足底的疼痛刻骨铭心,宫观才发现他并没有把碎片取出来。他在无意识之下,把渣滓按入了皮肉,连筋带血,妄图清醒。
简繁之不懈地敲门:“师尊,我闻到了血味,可以进来吗。”
其实宫观锁不上门,简繁之站在外面完全是出于尊敬。
明明可以直接推门而入拽着自己的胳膊质问为什麽这样努力让您活着,您却用这幅消极堕落的模样作回报的。
可惜,他的徒弟也是无情道。
他们永远都无法表达自己。
简繁之不再敲门,走进时目光似有所觉地落在书桌底下,双膝着地捧起宫观还算完整的左脚。
宫观仅剩的那点自尊在此刻也消失殆尽。
换做从前,他会把刀架在简繁之的脖颈上让他挺直脊梁,命他双膝离地,永不屈服。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因为自己也是跪着的。
他没法再站起来了。
无论是他一塌糊涂的仙生,还是他自以为能延续的道。
他都没法再站起来了。
“师尊,疼吗。”
简繁之用灵力溶化取不出来的碎片,宫观从前不会因这种小伤感到疼痛,比起操纵无情剑的疼,这些都不能入他眼。
但是久不练剑之後,就是书页划破指尖,宫观都得怔愣许久。
原来自己也是怕疼的。
看来在时间的流逝中,他变得软弱了。
简繁之想把宫观抱出来,但越靠近,他就越往里退。
不知道哪里还有碎片,简繁之把书桌移开,单手穿过宫观的膝後,俯背把他扛在肩上,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悠悠地整理地上杂物。
宫观几乎不挣扎,他看着简繁之如墨般漆黑的长发,枯燥刺人,就是被自己压在了身下都一句怨言也无。
宫观伸出手缓缓把那些头发撩到另一边肩膀。
简繁之以为师父是不舒服了,把他放在塌上盖好被子。
“等我一下。”
大雪羽毛般轻盈,瀌瀌地下着,交织丶缠绕成凌杂的水墨画。宫观明明静静坐在那里,简繁之却能窥见他平静之下,哆哆嗦嗦牙齿不住地打着寒颤,手也因寒冷而发抖的灵魂。
简繁之收拾干净後,把书桌移回原位。
上塌靠近宫观,他连馀光都没分过来,任简繁之握住手。
“师尊,你排斥了我的灵力。”
宫观像个木偶,什麽也听不进,什麽也不在乎一样。
简直…像简化霖一样……
“师父,看着我好吗。”
毫无反应。
得先,让师父回神。
简繁之擡起起宫观的下巴,唤:“师父?”
让人心慌的静谧吞噬了一切。
“徒儿做错了……”
简繁之俯首至宫观膝前:“求您…惩罚徒儿……”
仍然得不到回应。
简繁之双手按在宫观腰间,额头隔着衣衫把温度传到他的腹部上。宫观身上的肌肉都因缺乏锻炼而消退了,除瘦的只剩骨头的地方,几乎都是柔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