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观把他放到浴盆里,跟嘟着嘴的他说:“不是那样念的,再念一遍吧。”
小繁之依言唔唔呀呀地又念了一遍,两只手上下摆动然後合十,模样比刚才还可爱。
宫观不禁低低地笑出声,简若均一直望着他,无忧无虑的梦境之中,他的笑容是那样飘渺却动人。
小繁之生气道:“师父你又笑我!”
宫观把小若均放到另一个浴盆,企图撇开话题:“那若均会不会念?”
简若均念诀轻轻松松弄干净了宫观的白衣,得意地看向气鼓鼓的小繁之,两个人擦出的火花就像要打起来一样,被宫观隔开。
宫观用布帛摩擦皂荚,待起泡後递给他们。
“你们两个不要吵架,自己洗。”
小繁之撒娇道:“你帮我嘛…师尊~”
简若均觉得眼前一幕莫名熟悉,忽然想起什麽,原来这些被淡忘的温暖瞬间,不只属于宫观,也属于他自己。
这是他们的回忆。
清冷无情如师尊,也会记得这样的小事吗?
宫观捱不过可爱的小繁之,竟然真的帮他擦起身子,小繁之擡头,师徒二人附耳低语几句,宫观唇边挂的笑那般璀璨。
原来师父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冷心冷情的。
这微弱的幸福攥在手中,愈是害怕,他便消散得愈快。
夜半,星辰漫天。
宫观见他们睡着了,敛衣起身不知要去往何处,他前脚跨出门槛,简繁之後脚便坐了起来。
简繁之注视着装睡的简若均,问:“你就是我,对吗?”
简若均睁开双眼,落入他无边无际的乌瞳里,颔首。
面前的人不再是一副幼躯,他双目被白绫紧缚,脊背可怖地凸起,瘦骨嶙峋之下似乎还断了四肢。
“你最痛的是这个吗。”
简若均不明白,低头看自己,脖颈上无情剑划过的豁口正鲜血如注。
简繁之靠到他背上,苍白的手无力地捂住他的脖颈:“你背着我,我们去找师尊。”
简若均依言背起他,走向长安城里,缓缓升起的一场大雪。
他们像相互扶持的劫难之人,同气连枝,一个盼冬离,一个盼春来。
梦境的寒冷不是从肌肤渗入的,是从耳边简繁之打颤的牙关听见的。
“你很冷吗?”
简若均的问题总是很奇怪,似乎他们一体双生。
“你也会很冷。”
简繁之宁愿他们一体连心。
风雪尽处的青砖白瓦,似乎只有体貌清莹的谪仙才能居住,就像师父那样的。
简繁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们绕到院落的後方,瞟见一扇破了洞的纸窗,并未听见嘴唇嗫嚅的声音,可简若均分明听见了“他”的字句。
“我看不见了,你就是我,你替我看。”
你想看的究竟是什麽呢?
我隔着後背衣衫,聆听欲裂的心跳;你隔着前胸的布料,渴求破碎的腥臊
究竟,是想为什麽而死亡呢?
简若均突然有些害怕了,颤抖的瞳仁好不容易对焦,一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