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桎哥哥?”
顾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她眼中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关切。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她记忆中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彷佛经历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沙哑和质感:
“嗯。是我。”
羲禾听到他熟悉的语气,心中那块微微悬起的石头悄然落下了一半。
她从灵泉中站起身来,水珠顺着她的衣裙滑落,在灵泉的光线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在他眉骨的轮廓上缓缓滑过,彷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依然是那个她熟悉的人。
她轻声道:
“你变了。”
顾桎没有避开她的手,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
“嗯。变了一些。”
“但你还是你。”
羲禾的目光认真地望着他,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
顾桎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笃定,心中那片刚刚因为庞大记忆的冲击而泛起波澜的水面,彷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他低声道:
“是。我还是我。”
两人在灵泉边的石台上并肩坐下。
泉水在脚边轻轻荡漾,发出细微的水声,如同这片秘境中唯一的背景音。顾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彷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般的平静:
“我想起了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
羲禾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握一下他的手,作为无声的回应。
“我想起我是谁了。”
顾桎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二十四根通天柱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彷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苍茫感,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龙族还没有从神族跌落为妖族的时候,我就已经存在了。
我不是龙族——或者说,我不完全是龙族。我是妖界中一个独特的存在,不属于任何族群,不受任何势力的管束。龙族管不了我,妖皇也号令不动我。
我只有一个名字——战神。”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妖界的战神。一个让三界都为之震颤的名字。我好战,嗜血,性情冷漠。
我不在乎对手是谁,不在乎立场和阵营,我只在乎战斗本身。
我活着的意义,似乎就是战斗、变强,然后继续战斗。
我对同族也没有什么同情心,在我看来,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不值得同情,不值得怜悯。
我踩着无数敌人的尸骨,也踩着无数同族的尸骨,一步步走到了三界的顶端。”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彷佛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但羲禾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说到“踩着无数同族的尸骨”那一句时,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回应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