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桎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更紧地抵在了她的发顶。
草原上的风还在吹,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整片天地都照亮了。
一行人很快便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回到京城时,已是深秋。
别院中的银杏叶正黄,金灿灿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长公主早已接到了他们将要回来的消息,提前几日便从城外的别院搬回了府中。
指挥着下人将几间大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收拾出了堆积如山的箱笼和包裹。
羲禾一进门,便看到那些几乎要将整座院子堆满的箱笼,不由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好奇和困惑:
“娘这是……把整个府邸都搬空了吗?收集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顾桎看了一眼那些箱笼,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正故作镇定地端着茶杯喝茶、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对话的长公主。
嘴角不由得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在羲禾耳边低声道:
“都是她爹喜欢的。”
羲禾恍然大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廊下的长公主听到这句话,端茶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啪”地一声将茶盏墩在了桌上。
恼羞成怒地瞪着顾桎,声音中带着几分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和身为母亲最后的倔强:
“逆子!你竟敢调侃你娘!”
顾桎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挑了一下眉:“儿子只是实话实说。”
长公主气得拿起桌上的果盘作势要砸他。
但终究没舍得砸,只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院中那棵银杏树上的麻雀。
但羲禾分明看到,她的耳尖在秋日的阳光下,悄悄地红了一小片。羲禾拉了拉顾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你别逗娘了,她都要恼了。”
顾桎低头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她恼了才好,恼了就不会追着我们问什么时候出发了。”
羲禾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掩住嘴。
回到京城后的第三日,顾桎入宫,向皇帝递交了辞呈。
皇帝看着那份辞呈,沉默了很久,没有批准,只是让他先回去,说再考虑考虑。
当晚,顾桎又被召入宫中,与皇帝和太子在御书房中密谈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御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其间隐约传出过几声争执,也传出过几声叹息,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羲禾那一夜也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望着宫中方向那片隐约的灯火,心中有些忐忑。
红枣给她披了一件外衣,低声道:
“夫人,夜深了,先歇息吧。”
羲禾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再等等。”
红枣便不再劝,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直到天快亮时,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羲禾站起身来,看到顾桎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目光却平静而笃定。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披着的外衣,低声道:
“怎么没睡?”
羲禾看着他,轻声问:
“谈好了?”
顾桎点了点头:
“谈好了。明日早朝,就会有结果。”
第二日早朝,皇帝当众宣布——准顾桎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即日生效。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