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片轻羽,飘落在沉重的空气中,却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赵崇文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周老爷、面如死灰的周母、以及已经完全失去神采的周锦棠。
声音沉稳而威严,带着一位执掌一方司法大权的官员应有的果断和分量:
“周陈氏、周锦棠母女二人,涉嫌多起侵害良家女子、贿赂封口、掩盖罪行之案,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按本朝律例,即日起收押应天府大牢,待进一步审理后依法判决。
周家涉案财产,暂行查封,以待后续处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周员外,你虽未直接参与犯罪,但治家不严、失察纵容,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本官希望你配合调查,主动交代所知情况,争取从轻处理。”
周老爷坐在地上,彷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听到赵崇文的话,没有辩解,没有求情,只是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了一个字:
“……是。”
官差们上前,将周母和周锦棠从地上架起,向囚车的方向押去。
周母还在低声啜泣,周锦棠则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像一具提线木偶般被拖着前行。
围观的群众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没有人说话,但每一道目光中,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鄙夷,有叹息,也有一种隐隐的后怕。
一场闹剧,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
顾桎没有再看那对母女的方向。
他转过身,对羲禾低声道:
“走吧,我送你进去。”
羲禾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向书院的大门走去。
晨光洒在他们并肩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彷佛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要往前过。
这场风波在苏杭城中迅速传开,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茶馆酒肆中,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感慨周家三代基业毁于一旦,有人痛骂周锦棠丧尽天良,也有人反思女子教育中缺失的那些环节。
但正如所有热闹一样,几天之后,人们的生活便渐渐回归了正轨。
毕竟,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某一件事情上。
然而,这场风波还是在人们心中留下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苏杭城中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对自己女儿的交友情况,明显比以前上心多了。
从前,家长们大多只关心女儿是否与品行不端的男子来往,对女儿之间的交往则很少过问,总觉得女孩子家家的,能出什么事?
但周家一案,彻底打破了这种固有的认知。
人们开始意识到,原来女子之间,也可能存在强迫、侵占和伤害。
于是,那些从前不太在意女儿交友情况的家长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听女儿的同窗是什么样的人、家中做什么营生、品行是否端正。
书院门口,来接女儿放学的家长也比往常多了许多。
郑山长对此感慨不已。有一天课后,他与几位先生饮茶时,捋着胡须说了一句:
“周家一案,虽是丑事,却也给世人敲了一记警钟。
但愿从此以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能有所收敛;而那些无辜的姑娘们,能多一分安全。”
几位先生纷纷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