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山长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向周锦棠,语气依旧平和:
“周姑娘,老夫再问你一句——你为何一定要邀请羲禾姑娘过府做客?”
周锦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是想交朋友,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她只能含糊地重复着之前的话:
“我……我就是想和她做朋友……”
郑山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回身,对着周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夫人,交朋友一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人家姑娘不愿意,这不是什么过错。
你周家在苏杭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为了这样一件事,带着家丁堵在书院门口,闹得满城风雨,传出去,恐怕也不太体面。”
周母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再说什么,顾桎终于开口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周母,此刻也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还以为你们周家能拿出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来,没想到,就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中带着的轻蔑和漠视,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刺痛人心。
周母和周锦棠同时愣住了。
周母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此刻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锦棠更是脸色煞白,她偷偷抬眼看了顾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母被顾桎那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刺得面色涨红,彷佛当众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在苏杭横行惯了,何曾受过这等轻慢?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理智瞬间被烧了个干净。
她猛地跨上前两步,指着顾桎的背影,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疯狂:
“你给我站住!
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周家在苏杭立足三代,还从未有人敢这样羞辱我们!
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外乡人,仗着有几个臭钱、养了几个能打的狗腿子,就敢在我周家面前耀武扬威了?
我告诉你,我周家在苏杭跺一跺脚,知府大人都要让三分!
你今天不给我和周家一个交代,我让你走不出苏杭!”
这一番狠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和蛮横。
围观的群众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暗暗摇头。
周家在苏杭确实势大,但这样当街放狠话,未免也太跋扈了些。
几个书院的学生低声议论起来,有人觉得周家以势压人实在难看。
有人替那位年轻的夫人和她夫君捏了一把汗。
也有人悄悄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衣袖,示意他们少说两句,免得惹祸上身。
几位先生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一劝。
毕竟周家在苏杭根基深厚,周老爷又是书院的大施主之一,闹得太僵了对谁都不好。
然而,正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打圆场时,他却无意中瞥见了郑山长的表情。
只见郑山长站在人群边缘,嘴角正在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频率微微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