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便抬了抬手,示意家丁上前。
那七八个家丁得了主母的命令,立刻握紧手中的棍棒,气势汹汹地向青帷马车围拢过来。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还没过来,一道寒光便在他眼前闪过。
紧接着,他感到手腕一麻,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后背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手中的棍棒飞出老远,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陆铮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站在前面,手中握着出鞘半寸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个哀嚎的壮汉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将剑推回鞘中,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陈锋无声无息地从马车另一侧现身,身形一晃,便已切入剩余家丁之间。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几声闷哼和惨叫接连响起。
转眼间,那七八个家丁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的抱着手腕,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蜷缩着哀嚎不止,没有一个人能再站起来。
周母脸上的从容和威压,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家丁,又看了看那两个站在马车前、面色如常彷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蚊子的男人,心中终于后知后觉地涌起了一股寒意。
青果、栗子和红枣则趁机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周母和她的丫鬟们隔开,既不推搡,也不言语,只是安静而坚定地站在那里,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
在一片狼藉和哀嚎声中,车帘从内侧被掀开了。
顾桎先下了马车。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边正在叫嚣的周母一眼,彷佛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他转过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从车厢中探出身来的羲禾,将她从车上扶了下来。
羲禾站定后,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哀嚎的家丁。
又看了一眼那边面色铁青的周母和缩在她身后不敢抬头的周锦棠,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
周母的目光落在羲禾脸上的那一刻,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奚落,忽然间堵在了喉咙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对这个姑娘如此执着。
这张脸,这副气质,别说她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儿,便是她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惊叹了一声。
她的心思在电光火石之间转了好几转,迅速判断出硬碰硬是讨不到好处的,于是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收起方才的盛气凌人,眼眶一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开始诉起苦来:
“这位夫人,你莫要误会……我今日来,并不是要闹事。
我只是一个做母亲的,心疼自己的女儿。
棠棠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是直了些,但她的心是好的。
她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回去后哭了一整夜,我看着实在心疼,才想来看看,我女儿真心想结交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结果,就被这样粗暴对待……”
她说着,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彷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早起路过的行人和书院中闻声出来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纷纷驻足,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周母说得可怜,有人觉得这阵仗确实有些过分,也有人持观望态度,没有轻易站队。
羲禾静静地听完周母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说你女儿想和我交朋友。那我请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