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族长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向来在族中说一不二,何曾被人这样当面驳斥过?
但他毕竟是个老于世故的人,知道眼前这些人来头不小,硬碰硬讨不了好。
可他心中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这位爷,就算她不是妖精,这女子留在我陈家,迟早也是个祸害!
自从她嫁进来,我陈家就没安宁过!
今日你们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那对公婆见族长开口,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一副嘴脸,转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胁迫:
“山儿啊,娘知道你现在被这个女子迷了心窍,娘也不跟你吵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她休了,娘给你娶个更好的!
隔壁村的翠莲,你也认识的,人家姑娘长得标致,干活利索,她爹娘也说了,只要你肯娶,嫁妆都好商量。
翠莲她爹还说了,以后两家多走动,还能帮衬帮衬咱家的营生……”
那年轻男子——许山——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娘,说了半天,你们其实就是想让我休了她,娶翠莲,对吧?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对不对?”
那婆婆被他这一语道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山儿,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媳妇,要家世没家世,要嫁妆没嫁妆,身子骨看着也不壮实,能帮衬你什么?
翠莲就不一样了,她爹是村里有名的富户,娶了她,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许山没有回答他母亲的话,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父亲。
那父亲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此刻迎上儿子的目光,却也没有回避,只是沉声道:
“你娘说得对。你娶了这个媳妇,对我们家没有任何好处。
你自己想想,自从她进门,家里闹成什么样了?
你若还有点孝心,就听我们一句劝,把她休了,娶翠莲。这事就这么定了。”
许山听完父亲的话,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紧抿的唇角。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看透了什么的苍凉。
“定了?谁定了?你们定了,问过我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和秀儿是从小定的娃娃亲,她爹娘在世的时候,两家来往密切,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她家不好?
后来她爹娘去世了,她家道中落,你们就开始嫌她穷、嫌她没嫁妆、嫌她配不上我了。
你们想让我娶翠莲,是因为翠莲她爹有钱,能给你们带来好处。我说的对不对?”
他父亲被他这番话怼得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母亲则尖声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们是你爹娘,难道还会害你吗?”
许山没有理会母亲的尖叫,继续道:
“你们说秀儿是妖精,可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们一句坏话。
她做错了什么?
她唯一的错,就是她爹娘死得早。
没有给她留下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们觉得娶了她亏了!”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你们说我不听你们的话,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啊,我是不一样了。
以前我以为,你们说的都是对的,我只要听话就行了。
可是后来我遇到了秀儿,她让我知道了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见。
你们给我的那些建议,哪一条是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