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了小虎的肩膀。
孩子们的安置只是第一步。
顾桎没有忘记,这些孩子之所以流落至此,背后都有着各自的冤屈和不公。
他唤来陈锋,吩咐他将每个孩子的身世来历、所受冤屈详细记录下来,逐一核查,还他们一个公道。
陈锋领命,便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方桌,铺开纸笔,开始逐个询问。
第一个被叫到面前的是阿毛。
他坐在陈锋对面,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目光不敢与陈锋对视,只敢盯着桌面上那支蘸满了墨的毛笔。
陈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阿毛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阿毛的父亲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赌债。
债主上门逼债时,他父亲便打起了儿子的主意,想将阿毛卖给一个专门拐卖孩童的人贩子。
阿毛的母亲死活不肯,被他父亲打得头破血流,阿毛趁夜翻窗逃出,一路乞讨,辗转流落到此地。
陈锋记录完毕,又问了他父亲的姓名、籍贯、债主的来历,然后点了点头,让他去叫下一个。
狗剩的经历更加曲折。他是被人贩子从邻省拐来的,原本要卖到南方去,中途他趁人贩子醉酒,偷偷跑了出来。
但他年纪太小,记不清家乡的具体地名。
只记得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皂角树,村口有一座石桥,桥下有一条清澈的小河。
二牛的情况相对简单。
他是本地人,父母先后病死后,族中叔伯便以“绝户”为由,霸占了他家仅有的几亩薄田,将他赶出了村子。
他曾试图去县衙告状,但县令收了族长的好处,以“年幼无知、胡言乱语”为由,将他轰了出来。
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有的说不清自己的来历,有的因为年纪太小,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
陈锋便耐心地一个一个问,将他们提供的每一条线索都详细记录下来。
顾桎坐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的讲述,面色平静,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待陈锋记录完毕,他拿起那叠厚厚的纸,一页页翻看过去,然后从中抽出了几张,递给陈锋:
“这三件,涉及人口拐卖和逼债卖子,是重案,直接发函给当地府衙,限期一个月内查清回报。
若有拖延或包庇,让当地知府直接来向我解释。”
他又抽出另外两张:
“这两件,涉及族产侵占和地方官吏受贿,让锦衣卫驻当地的千户所暗中查访,拿到实证后,直接拿人。
不必经过当地府衙,以免走漏风声。”
最后,他看着关于狗剩的那张纸,沉吟了片刻:
“这个孩子提供的信息太少,只有皂角树和石桥,查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让刑部将近年各地报备的被拐儿童档案誊抄一份送来。
再让画师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他记忆中家乡的大致风貌,分发到各府县张贴辨认。
若他运气好,或许能找到回家的路。”
陈锋一一应下,将那些纸张仔细折叠收好。
他知道,这些指令一旦发出,意味着将有一大批官员和豪绅要倒霉了。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彷佛顾桎吩咐的,不过是去集市上买几斤菜那样平常的事情。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锦衣卫的效率得到了充分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