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噗通栽倒。
快!
太快了!
从拔刀到人头落地,不过眨眼之间。全场死寂,连哭声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利落的一刀震慑住了。
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看着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人头,看着那喷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
片刻后,才有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
有的人直接瘫软在地,有的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更多的人则是浑身发抖。
看向陈锋和那群锦衣卫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如同看到了真正的索命阎罗。
只有一个人例外。
青果。
她站在人群前方,腰板挺得笔直,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颗人头落地。
看着那肮脏的血喷溅出来。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近乎冰冷的畅快。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和血色,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陈锋收刀入鞘,动作流畅,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从犯,最后落在王知府身上:
“余下之人,押回县衙,依律严办。
涉案财物,清点造册,该赔偿苦主的赔偿,该充公的充公。
此案由你主理,务必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若有徇私,犹如此獠。”
“是!下官明白!
下官一定秉公办理,绝不敢有丝毫徇私!”
王知府擦着额头的冷汗,连声应道,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阎王殿”手段。
陈锋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留下一地的血腥和满场的死寂、恐惧,以及迟来的公道。
而在不远处更高的山坡上,顾桎早已在陈锋现身动手之际,便轻轻捂住了羲禾的眼睛,揽着她转身,朝临时营地走去。
“桎哥哥,为什么让陈锋去……”
羲禾被他带着走,小声问,语气里没有害怕,只有不解。
顾桎松开手,牵着她慢慢走着,声音平静无波:
“村民愚昧,畏惧河神、畏惧乡绅权势更甚于畏惧国法。
思想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改。
今日若只是按部就班审问判刑,或许能惩处首恶,但难保日后不会有人心存侥幸,或换个名目,死灰复燃。
要彻底杜绝此类恶行,打破他们心中那套荒谬的‘规矩’,必须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手段震慑。
让他们亲眼看到,触犯国法、残害人命的下场是什么。
锦衣卫的名声,有时正是为此而用。”
羲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了想,认真道:
“我明白了。就像治病,有些沉疴痼疾,不下猛药,不去腐肉,是好不了的。
世人都说锦衣卫凶狠嗜杀,是阎王殿,可我觉得,桎哥哥明明心怀天下。
是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让这些坏人再不能害人,让那些被欺负的人能喘口气,让以后可能被害的人,不再受害。
桎哥哥是在用你的方式,保护该保护的人。”
顾桎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妻子。
她仰着小脸,月光洒在她清澈的眼眸中,里面没有对血腥的恐惧,也没有对他手段的质疑。
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理解。
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冷硬的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嗯。”
他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回吧,山里风凉。”
身后,村子的方向,哭声、骂声、官差的呵斥声隐隐传来。
但其中,似乎也多了一丝压抑多年后终于得以宣泄的悲怆,以及某种旧秩序被彻底打破的、带着血腥味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