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骸骨不大,盆骨特征显示属于女性,身上还挂着几缕未曾完全腐烂的红色破布。
依稀是嫁衣模样,手腕上套着一个廉价的、锈迹斑斑的铜镯子。
“继续捞!”
王知府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越来越多的骸骨被打捞上来,有的年份久远,几乎只剩下零散骨头,有的则较新,还能看出大致轮廓。
同时捞上来的,还有一些女子的首饰:
生了绿锈的铜簪、断裂的银耳环、早已看不出颜色的丝线、甚至还有一双小小的、绣鞋的残骸……
仵作被紧急唤来,在火把下初步勘验。他面色凝重,向王知府回禀:
“大人,这些骸骨,初步判断,至少属于八到十名不同的年轻女性,死亡时间跨度可能超过二十年。
多数骸骨上有捆绑痕迹,符合被缚后投水的特征。”
晒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猛地响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踉跄着扑向那堆骸骨和遗物。
颤抖着手抓起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绣花鞋,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这是我的翠儿!是我的翠儿啊!
她那年才十五!他们说她是河神选中的新娘,是福气……
是福气啊!我的翠儿!
娘对不起你!娘救不了你啊!”
这哭声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积压多年的悲痛与恐惧。
又有几个妇人、老汉哭喊着扑了上来,在那些零碎的遗物中辨认着自己女儿的东西。
一时间,晒谷场上哭声震天,悲愤欲绝。
“狗日的!还我女儿命来!”
“天杀的!你们这些挨千刀的!骗我们说女儿是去享福了!”
“我的闺女啊!你死得好惨啊!”
那些原本沉默、甚至有些麻木的村民,此刻亲眼见到亲人的遗骸遗物。
多年来的恐惧、隐忍、自欺欺人瞬间被撕破,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让他们彻底崩溃了。
王知府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案情竟如此触目惊心。
他猛地指向面如死灰的村长,厉声喝道:
“大胆刁民!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村长嘴唇哆嗦,还想狡辩:
“大、大人……这、这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
是、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也是为了村子好……”
“放屁!”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猛地站出来,指着村长骂道:
“什么祖上规矩!就是你!还有你们几个老不死的!”
他手指划过那几个族老:
“每次说要选新娘,都是你们说了算!
谁家不想让闺女送死,就得给你们送钱、送粮食、送好东西!
我妹妹……我妹妹就是家里拿不出十两银子,被你们硬绑了去的!”
“对!还有我姐姐!”
“我家也是!
给了两只下蛋的老母鸡,还不够,非要再加一石粮食!
我们哪里拿得出!”
“我女儿才十三!他们也不放过!”
“还有那小娟姑娘,多好的人啊,就因为她家穷……”
一旦有人带头,积压多年的怨愤和恐惧化作了控诉的洪流。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村长和几个族老如何借“河神娶亲”之名,敲诈勒索,欺压良善。
将穷苦人家和无依无靠的孤女推出去送死的罪行一一揭露。
晒谷场上,哭骂声、控诉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