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浸湿了官袍下摆也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起身,躬身作揖,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锦衣卫!
那可是直达天听、先斩后奏的活阎王!
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这偏僻小县?
陆铮也不废话,言简意赅:
“贵治下,黑水村,有活人祭祀河神之恶行,草菅人命,逼死良民。
已有苦主告至我家大人面前。
大人震怒,命你即刻点齐所有衙役,配齐兵刃,随我前往处置。
若有拖延或走漏风声……”
陆铮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王知府煞白的脸。
“你这顶乌纱,恐怕是戴到头了,项上人头是否安稳,也得两说。”
王知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扶住桌角,声音发颤:
“是是是!下官……下官即刻去办!
即刻去办!”
他心中又惊又怕又疑,惊的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且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恶性案件,自己却毫不知情;
怕的是锦衣卫插手,此事可大可小,若被认定自己失察乃至包庇,那真是死路一条;
疑的是,究竟是哪位“大人”路过此地,竟管起了这档子“闲事”?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
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若能将此事办得漂亮,或许还能在锦衣卫大人面前搏个“雷厉风行、明察秋毫”的印象,说不定是祸是福还未可知!
王知府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肥胖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
一边大声呼喊师爷、衙役班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官服,脑中飞速盘算:
衙役人手怕是不够,那村子民风怕是不淳……
对了!县城里最大的威远镖局,总镖头与自己有些交情,可临时征用其镖师,以壮声势!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县衙里所有能调动的衙役,全被集合起来。
虽然歪瓜裂枣,但好歹凑了四五十号人,佩刀持棍,倒也像模像样。
王知府又亲自快马加鞭去了威远镖局,亮明官身,言明征用,有重赏。
镖局总镖头见知府大人亲自前来,又是“协助办案”,这等在官府面前露脸的机会岂能错过?
当即点了三十名精壮镖师,带上趁手的兵刃,听候调遣。
近百号人,浩浩荡荡,在陆铮的带领下,连夜出城,直奔黑水村。
衙役们打着火把,敲着铜锣,喊着“官府办案,闲人回避”,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声势骇人。
沿途村镇,百姓闻声惊起,探头探脑,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等惊天大案。
黑水村本就不大,村民白日里刚经历了“新娘逃跑”、“巫婆落水”、“贵人雷霆手段”等一系列变故。
惊魂未定,晚上大多早早关门闭户。
骤然被如此多的官差和彪悍的镖师包围,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王知府为了表现,亲自坐镇村中祠堂前的晒谷场。
命人敲响村中警锣,将所有村民,不分男女老幼,全部驱赶到晒谷场集合。
火把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衙役和镖师们手持兵刃,面色肃杀,将村民围在中间。
村民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不知官府为何突然大动干戈。
有那白日参与追捕青果的村民,心中更是惴惴不安,隐约觉得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