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肴精致,皆是长公主特意吩咐厨房按顾桎和羲禾口味准备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顾桎已换下那身风尘仆仆的劲装,着一身月白色家常锦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起。
洗去一身疲惫与肃杀,在温暖的烛光下,眉目显得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仍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思索。
羲禾也换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衣裙,发髻轻挽,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清丽脱俗。
她面色仍有些许苍白,但精神尚可,安静地小口用着燕窝粥。
长公主的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身上来回逡巡,见他们虽然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可。
尤其是羲禾,虽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回肚子里。
她从羲禾那里已大致听说了西北之行的“简略版”。
遇到了叛贼贺连山和妖道乌涂,一番波折,最终顾桎带人剿灭了叛军,救出了她,只是她受了些惊吓,需好生调养。
至于其中九死一生、顾桎重伤濒死、羲禾以身为祭、顾桎觉醒龙力等惊心动魄的细节。
羲禾体贴地隐去了,只轻描淡写地带过,怕吓到婆母。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长公主亲自给顾桎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鲈鱼,又给羲禾盛了碗人参鸡汤,眼中满是慈爱。
“瞧你们俩,都瘦了。
西北苦寒,又经历那些糟心事,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这几日就在府里好生歇着,想吃什么,尽管让厨房去做。”
“谢母亲。”
顾桎颔首,将鱼肉放入口中,动作优雅。
脑中仍在反覆推敲着宫中布置的细节,以及那个关于自己身世的惊人猜测。
羲禾也柔声道谢:
“让母亲挂心了,是羲禾不好。”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
长公主嗔怪地看她一眼,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促狭又期待的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不过啊,这次回来,你们小两口也算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过了。
这感情啊,定然是更好了。”
羲禾闻言,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
顾桎则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母亲,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长公主笑眯眯地继续道:
“既然感情好,这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
是不是该考虑考虑,给我添个小孙儿或是小孙女了?”
她越说越期待,彷佛已经看到软糯可爱的娃娃在眼前。
“你们不知道,我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长公主府,平日里冷冷清清的。
若是能有个小家伙在跟前跑来跑去,咿咿呀呀地叫祖母,那该多热闹!”
羲禾的脸迷茫了。
她对于“生孩子”这种具体的事,她作为一株化形不久、心思纯稚的草木之灵,其实概念还颇为朦胧。
她只知道这是人族夫妻延续后代的方式。
但她并无清晰认知,只觉得迷茫又有些无措。
顾桎看到羲禾迷茫的模样,又见母亲兴致勃勃还要继续“规划”孙子孙女的未来。
心中那点因身世之谜带来的疑惑,忽而化作了对羲禾的怜惜和对母亲这般“催生”的无奈。
他放下银箸,拿起一旁的湿巾拭了拭嘴角,打断了长公主的话头。
“母亲,”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转移话题的力度。
“孩儿有一事,想向母亲请教。”
长公主正说到“孩子名字可以慢慢想”,闻言一愣,看向儿子:
“何事?这般郑重。”
顾桎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扫过桌上跳跃的烛火,缓缓道:
“是关于……父亲的事。”
“你父亲?”
长公主又是一怔,脸上原本洋溢的憧憬之色淡去,染上了一层追忆与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