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间的温和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冷冽。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寒光内蕴,却令人望而生畏。
陆铮垂首侍立,不敢直视。
他知道,当侯爷换上这身衣服时,便是要去做那雷霆万钧之事了。
顾桎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护腕,声音平静无波:
“都安排好了?”
“是,侯爷。”陆铮低声禀报,“夜枭已带人完成对‘狼牙隘’外围的封锁。
赵刃传来密信,秦烈那边已有新消息,贺连山确有异动,在转移一批重要物资。
我们的人已分批出发,在预定地点等候。
此处宅院防卫已按最高规格布置,明哨暗桩共三十六人,皆是最可靠的好手。
夫人日常所需,也已备足三月之量。”
“嗯。”顾桎颔首。
“守好这里,守好她。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以性命担保!”
陆铮单膝跪地,沉声应诺。
顾桎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那里有他沉睡的妻子。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走入朦胧的晨光中。
院中,数名同样装扮利落、气息精悍的护卫已牵马等候,皆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卫死士。
他没有回头,翻身上马。
马似乎感受到主人今日的不同,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地。
“出发。”
顾桎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马蹄声嘚嘚,很快消失在依旧沉睡的街巷尽头,融入了黑石城即将苏醒的市井喧嚣之中。
他带走了凛冽的杀意和复仇的火焰,将一片精心构筑的安宁,留给了院中那个尚在梦乡的人。
几乎在顾桎身影消失的同时,内室的羲禾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他起身时她便醒了,只是贪恋他最后的气息,假装未醒。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晨风微凉,带着市井隐约的声响。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架秋千在风中微微晃动。他已经走了。
羲禾抚摸着窗棂,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虽有牵挂,却无恐慌。
她知道她的桎哥哥去做他必须做的事情了。
她会在这里,在这个他亲手布置的、充满心意的小院里,安静地等待。
等待他凯旋归来,然后一起去看那七彩的琉璃山。
“一定要平安啊。”
她低声呢喃,将担忧与祝福,寄托于渐亮的天光之中。
而此刻,策马奔驰在通往“狼牙隘”方向的顾桎。
玄衣墨甲,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望向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温情与不舍已被他深深压入心底。
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即将到来的风暴,是宿敌的末路,是迟来了太久的正义与复仇。
黑石城在身后渐渐缩小,前方,是即将被战火与清算席卷的关隘。
布局已定,网已张开,只待他这位执棋人,落下最后决胜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