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打磨得极为光亮,清晰映出她沐浴后越发显得洁净莹润的容颜。
胭脂、香粉、螺黛、口脂……
盛在精巧瓷盒或玉罐中的妆品一一摆开。
专司上妆的宫女手势娴熟如蝶穿花,轻重得宜。
羲禾有些新奇地看着镜中,自己的眉毛被黛笔细细描画得更纤长精致,宛如远山含翠;
脸颊扑上淡淡的珍珠粉,又用胭脂在颧骨处晕开一抹娇嫩的绯红,如同六月荷尖那一点最动人的颜色;
唇上点了鲜艳的嫣脂,唇形被勾勒得饱满诱人。
一点点,镜中那张脸,变得明艳不可方物。
眉梢眼角却仍留存着一丝她自己尚未察觉的、属于少女的懵懂与纯然。
她不太习惯地眨了眨眼,镜中盛妆的美人也眨了眨眼。
眼波流转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清澈见底,却多了一种不自知的、令人心动的娇媚风情。
“姑娘……如今该叫夫人了,”
栗子站在一旁,看着妆成的羲禾,眼眶没来由地一热,声音都有些哽咽:
“您今天真美!”
从羲禾来到京城,她和妹妹便被侯爷调来伺候。
早已将羲禾视为最亲近的人,如今心里胀满了说不清的高兴与不舍。
羲禾侧头看她,想笑,又记着嬷嬷之前叮嘱莫要大笑以免坏了妆容。
只好微微弯起眼睛,那笑意便从眼底流淌出来:
“栗子姐姐,你怎么啦?”
“奴婢是高兴的!”
栗子连忙用指尖按了按眼角。
这时,门外传来轻声通报,林菡到了。
她今日也是一身簇新的夏装,水碧色的衣裙清新怡人。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锦盒,步入室内带来一丝凉爽气息。
“羲禾妹妹。”
林菡走近,看到灯下盛装的羲禾,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化为满满的欣慰与祝福。
她执起羲禾的手,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毫无瑕疵的羊脂玉镯,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代自己父母送羲禾的私礼,感念羲禾姑娘对自己女儿的亲近。
毕竟当时出了事,也只有羲禾姑娘和自己女儿照旧亲近。
如今羲禾姑娘大婚,除了明面上的礼,他们还备了私礼,让女儿送过来。
“一点心意,愿你往后的日子,如同这美玉,温润无瑕,和顺安康,四季皆宜。”
羲禾开心地道了谢,拿起玉镯很是喜欢。
指尖触摸到玉质的凉意,似乎压住了心头那丝因陌生仪式和期待而生出的、细微的躁动。
最后,便是穿戴那身最为重要的嫁衣。
霓裳阁的宋老带来的两位得力女使,将层层叠叠的嫁衣在特制的衣架上缓缓展开。
大红的云锦,在六月的晨光与烛火交织下,流淌着华丽而柔润的光泽,其质地轻薄挺括,绝非寻常厚重织物可比。
其上用赤金、五彩丝线绣出的缠枝莲纹图案,繁复精致,熠熠生辉。
却因丝线极细、绣工极高明,并未给衣料本身增添多少累赘的重量。
里衣是触手生凉的冰蚕丝所制,轻薄透气;
中单用了最上等的杭纺,柔软贴肤;
大袖衫与霞帔虽为彰显庄重而层叠,选用的却是轻薄如雾的缭绫与蝉翼纱,行动间如水波流动;
百褶长裙的料子亦是特制的轻罗,层层叠叠却依然飘逸。
一件件按照古礼顺序穿上身,每一层都蕴含着祝福与寓意。
布料或轻软滑凉,或挺括飘逸,触感各异,但共同点是皆非凡品,穿着并无闷热滞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