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四起。
在大周,女子善品茗者众,精于琴棋书画者亦不乏其人。
但“品酒”,尤其是品评这等显然非寻常家酿的烈酒,并将其来历说得头头是道。
实非大家闺秀所长,甚至可称“惊世骇俗”。
在许多人看来,这已近乎刁难。
顾桎的眉头几乎是立刻就锁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十几只酒坛上。
彷佛能透过坛壁,看到其中蕴含的、足以让某个小醉猫原形毕露的浓烈酒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羲禾不过是饮了几盏清甜的雪花酿,便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最后赖在他怀里。
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发间长出本体花朵,幽香缠绕,若非当时醉得不深,否则几乎要露出本相。
那还只是淡酒。
眼前这些,能被高丽王子称为“稀世佳酿”带来炫耀的,其醇烈程度可想而知。
让她去品?
怕是沾唇即醉,到时候……
顾桎几乎不敢想那“到时候”会如何。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羲禾,却见她正微微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酒坛。
小巧的鼻尖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飘散的、混杂的酒香,眼神清澈依旧。
但显然对这场比试的“难度”和“风险”毫无概念。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子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的菡儿,那个抚琴时指尖流泻出清泉古韵、言行举止无不符合最严苛闺训的温婉女子,怎么会懂得品评烈酒?
这绝非她所应涉猎的领域。
他甚至能想像出,菡儿被那辛辣酒液呛得咳嗽、或是勉强饮下后双颊飞红、不胜酒力的柔弱模样,那会让他心疼不已。
更重要的是,这高丽王子分明是看准了女子不善此道,故意为之,有失体面,更有伤菡儿清誉。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眸,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她不能沾”的冷硬。
太子眼中则是“此非淑女所为”的不赞同与对林菡的担忧。
无需言语,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拒绝,必须阻止。
太子正欲开口,以“女子不宜烈酒”、“此非雅会之题”为由,将这不合理的比试挡回去。
顾桎的薄唇也已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准备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沉静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臣女,愿品评这佳酿一二。”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麟德殿的每个角落。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林菡自羲禾身侧,从容地向前迈了半步。
身姿如竹,亭亭而立,面上并无勉强之色,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
太子到嘴边的话噎住了,他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菡。
他的菡儿……主动应下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