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得更急了。
担忧国威受损者有之,惧怕藩属生变、边境不宁者有之。
而某些隐藏在暗处、心怀异志之人,则难免生出几分“时机或将至”的蠢动与期待。
然而,天朝上国的体面与威严不容有失。
无论对方目的如何,既然打着“朝贡祈福”的旗号而来,大雍就必须以相应的规格接待。
鸿胪寺最先忙碌起来,接待国书,拟定接待流程、宴饮规格、觐见礼仪。
每一项都需合乎典制,不能有丝毫差错,以免贻笑外邦。
礼部则紧急会同光禄寺、太常寺,筹备庆典、安排馆驿、准备赏赐之物,忙得焦头烂额。
户部、工部也被调动,核算钱粮,整修通往京城的官道以及安置使团的馆舍。
明面上,整个朝廷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一切都在为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而紧张有序地准备着,务必展现泱泱大国的气度与富庶。
但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加速。
京城各门守备悄然加强,御林军的巡查频率增加,生面孔在街头巷尾出现得更多了。
北镇抚司的探子们,如同最警觉的猎犬,被撒向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尤其是两国使团即将下榻的馆驿周围,以及可能与外邦有所勾连的官员府邸附近。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无数只耳朵在倾听着。
许多人都在屏息观望,这两支提前到来、目的不明的使团。
将会在这本就微妙的棋盘上,落下怎样一颗棋子,又将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东宫,书房。
烛火通明,却只映照着太子一人的身影。
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眼神却落在面前小几上刚刚阅毕的一份密函上。
那是顾桎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关于高丽、琉球两国使团核心成员的详细情报。
包括其出身、经历、性格、特长,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太子的指尖在“高丽三王子李元昊,性桀骜,好兵法,曾于国内辩经大会连胜十二高僧……”
“琉球大将岛津义久,善水战,麾下‘鬼丸众’悍勇异常,曾劫掠沿海……”等字句上轻轻划过。
良久,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面对林菡时的温柔,也没有在朝臣面前伪装出的散漫。
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兴味和算计的锐利光芒,在他眼底跳跃。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总算是,不枉孤‘荒唐’了这些时日。”
他拿起那份密函,又仔细看了一遍,确保所有细节都已记在心中。
然后,将其缓缓凑近跳动的烛火。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墨迹、那些名字、那些潜在的危险与机遇,一一吞噬,化为灰烬。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太子年轻而俊美的脸庞,他眼中的光芒,竟比那烛火更加灼亮,也更加幽深。
“探病?祈福?”
他嗤笑一声,将最后一点纸角丢进旁边的铜制炭盆,看着它彻底化为青烟。
“怕是来探虚实,早有勾结吧!”
起身回到书案后,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与平日那略显随意的批红截然不同。
这封信,将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北镇抚司,送到顾桎的手中。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正在就位。
高丽与琉球的使团,是送来的一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