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这些,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缘由?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林菡的心猛地一跳。
但随即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朝堂之事,风云诡谲,岂是她一个深闺女子所能窥探、所能置喙的?
她不懂那些权谋算计,她只是不想看到他被人指摘,不想他真的陷入泥淖。
见她神色渐渐缓和下来,长睫上还沾着些许湿润,但眼中的忧惧已然褪去大半,太子便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顺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诗经,翻到刚才她看的那一页。
指尖点着“青青子衿”几个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悠悠我心’,菡儿方才看此句,所思何人?”
林菡的脸刚褪下去的红潮“腾”地又涌了上来,羞得伸手要去夺书:“没有!”
太子轻笑出声,将书举高,避开了她的手,转而说起了,文人雅士聚会上听到的逸闻。
他声音不高,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刻意的安抚。
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缓和而宁静,甚至滋生出一丝隐秘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馨。
朝堂之上,因太子越发“不务正业”、而皇帝又“久病不愈”,确实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不安与躁动。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左右摇摆,观望风向;
少数别有用心之人则按捺不住,私下串联愈发频繁,小动作不断。
递到东宫的奏疏中,明里暗里劝谏太子应当“勤政修德”、“亲贤臣,远小人”的折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太子对此,处理方式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做派。
要么将奏疏“留中不发”,置之不理;
要么用朱笔批上轻飘飘的“知道了”三个字,再无下文;
最“勤快”的时候,也不过是批个“着有司议处”,将皮球踢回给各部衙门。
诸如此类,让一些忠心耿耿、期盼储君能担起重任的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太子的行为,落在不同人眼里,有了不同的解读。
有人痛心疾首,认为储君不堪大任;
有人冷眼旁观,觉得太子是在故作姿态;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则闪烁着愈发幽深和兴奋的光芒。
皇帝病重,太子荒唐,这江山,似乎真的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而太子,依旧在每日“散朝后”,准时或不定期地“莅临”林府。
继续着他“探讨星象”、“品鉴古玩”、“陶冶情操”的大业,将“荒唐”和“不务正业”的标签,贴得越来越牢固。
林监正的脸色,也随着太子的频繁到访,一日比一日愁苦,腰也一日比一日弯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