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言之有理,心系民生,实乃忠臣。”
就在林监正心中一喜,以为劝谏有效时,太子话锋一转。
“说到民生,孤昨日读到一首前朝杜工部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描绘民间疾苦,入木三分,令人扼腕。
爱卿觉得,此诗比之白乐天的《卖炭翁》,意境高下如何?
孤正想找人品评品评。”
林监正:“……”这都哪跟哪啊?
又有一回,他更直接些:
“殿下,恕臣直言,为君者,当以国事为重,这些……这些玄虚之事,偶尔涉猎即可,切不可沉迷啊!”
他差点把“迷信”二字脱口而出。
太子放下手中把玩的一块玉佩,好奇地看着他:
“哦?那依爱卿之见,何为明君?
是如秦皇汉武,开疆拓土,威加海内?
还是如汉之文景,与民休息,仓廪实而知礼节?
或者,当效仿父皇,勤政爱民,夙夜在公?
孤近日读史,正有些困惑,爱卿博学,可否为孤解惑?”
林监正被问得一愣,这问题太大,他一个钦天监监正,哪里敢妄议历代明君?
更不敢评价今上啊!
他支支吾吾,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子却似乎谈兴大发,又拿起一本古籍:
“对了,爱卿,孤前日偶得一本前朝孤本,其中记载的星图绘制之法,与现今所用之法大相径庭,颇为奇特。
爱卿精于此道,快来帮孤参详参详,此法可有依据?还是古人妄言?”
林监正:“……”
他满肚子引经据典、苦口婆心的劝谏之言。
被太子这么东拉西扯、避重就轻地一番“请教”、“探讨”,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最后往往变成,他绞尽脑汁回答太子那些看似高深、实则刁钻古怪的问题。
或者陪着太子“研究”那些他内心深处觉得“玩物丧志”的东西。
好几次,他被气得血往头上涌,真想拍案而起,大喝一声:
“殿下!醒醒吧!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要相信……要务实啊!”
可话到嘴边,看着太子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眸,又想起自己钦天监监正的身份。
一个整天观测天象、推算历法、解释“天人感应”的官员,去劝储君不要“迷信”、要“务实”?
这简直是自己抽自己嘴巴!传出去,他这官还当不当了?
钦天监还要不要存在了?
算了算了,林监正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这种不符合身份、自相矛盾的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