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压低的通禀声,皇后宫中的大太监在门外急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内侍入内,跪地快速禀明了凤鸾宫发生之事。
皇帝与顾桎同时色变!
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方才那点“病容”荡然无存,眼中寒光四射: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后宫中、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毒计!”
他看向顾桎,语气森然。
“顾卿,此事交给你,彻查!
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臣,遵旨!”
顾桎霍然起身,脸上惯常的冰冷之色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
他对皇帝沉声道:
“陛下勿忧,保重龙体,此事臣定会给皇后娘娘、给陛下一个交代!”
言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寝宫。
等候在外的亲卫立刻跟上,一行人杀气腾腾,直奔凤鸾宫。
与此同时,张二一也被火速请到。
他一看现场,又听了描述,特别是白糖的反应,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先仔细检查了碎瓷片和残留的汤汁,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瓶,用特制的药水测试。
一番操作后,他肯定了之前的判断:
“是‘牵机引’,厉害得很嘞毒药,没颜色没味道。
混在鲜得很嘞菌子汤里头,根本尝不出来。
喝下去要不到好久就发作,神仙来了都救不转来。”
他看向被羲禾紧紧抱在怀里、似乎还有些躁动不安的白糖,难得正经地感慨了一句。
“多亏喽这个小家伙,灵性得很,哪个想得到它对毒物嘞气味,闻起恁个尖(敏感)。”
顾桎赶到时,现场已被初步控制。
他先向皇后、长公主等人行礼请安,确认她们和羲禾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
看到羲禾紧紧抱着白糖,眼神依赖地望着自己,他心中稍定,但怒意更炽。
“娘娘,殿下,此处交由臣处理。
为防万一,请娘娘、殿下移步侧殿歇息。”
顾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后点点头,她也知顾桎手段,此事由他处理最合适不过。
在宫人簇拥下,皇后等人移步侧殿,但并未远离,她们也想看个结果。
顾桎并未进入用膳的正殿,而是直接来到了凤鸾宫宽阔的庭院中。
他命人搬来一把太师椅,置于廊下高阶之上,自己撩袍坐下。
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被迅速集中到庭院中的、所有可能与今日膳食相关的宫人。
从御膳房的采买、洗切、掌勺、看火、传菜太监。
到凤鸾宫的小厨房管事、摆膳宫女、甚至今日在附近当值的粗使太监宫女,黑压压跪了一地。
张二一作为“技术顾问”,也站在一旁,低声向顾桎汇报验毒结果。
顾桎听完,只微微颔表示意。
他并未立刻发问,只是接过亲卫递上的热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然而,他越是平静,底下跪着的人就越是恐惧。
谁不知道这位镇北侯、锦衣卫指挥使的厉害?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的冰冷肃杀之气,就已让空气几乎凝固。
两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标枪般肃立在庭院两侧。
眼神锐利地盯视着每一个跪伏在地的宫人,手按刀柄,彷佛随时会暴起杀人。
这阵仗,岂是这些深宫之中,最多见识些勾心斗角、阴私手段的宫人能承受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一些人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