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羲禾也很喜欢她们,不是么?”
顾桎沉默了。
母亲的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有些异常,朝夕相处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强行灭口,固然能暂时堵住漏洞。
单,正如母亲所说,羲禾是喜欢这两个丫鬟的。
他眼中的杀意,终于缓缓消散,重新归于一片深沉的疲惫和担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母亲的目光,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疏离,多了几分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娘,”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掏心挖肺般的坦诚。
“儿子这一生,刀山火海,诡谲朝堂,从未真正怕过什么,也从未向谁求过什么。
权势、财富、名声,于我都如浮云。
我唯一所求,不过一个羲禾。
她能笑,能闹,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羲禾苍白的脸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藏着无尽的恐慌:
“我知道她不一般,可那又如何?
我认定了她,不管她是什么,都是我顾桎此生唯一的妻。
娘,您支持我,便是给了我最大的勇气和底气。”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长公主,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如千钧:
“可是娘,如果羲禾这次真的、真的有个万一……”
他喉结剧烈滚动,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长公主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痛得她瞬间湿了眼眶。
她太明白这种感受了。
当年驸马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时,那种天塌地陷、万念俱灰的绝望,她至今记忆犹新。
若非当时还有年幼的桎儿需要她支撑,她恐怕也……
看着儿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那随爱人而去的疯狂念头,长公主心中又痛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看似冷漠理智,实则执拗深情到了骨子里。
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那早逝的丈夫:
顾长风你这死鬼!
你们顾家,怎么代代都出这种一根筋的情种!
净把痴情倔强的性子传给了儿子!
可骂归骂,看着儿子那彷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长公主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恐慌。
伸出手,用力握住儿子冰冷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给他传递着支撑和信念。
“桎儿,”
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不许说傻话!你要相信羲禾,相信胡神医,更要相信你自己!
你既然认定了她,就该相信她能为你挺过来!
你们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的!”
她用力捏了捏儿子的手,彷佛要将自己的力气和希望都渡给他:
“娘还等着喝你们的喜茶呢!
等羲禾好了,娘要亲自为你们操办,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儿娶了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你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守着她,等她醒来,知道吗?”
顾桎看着母亲含泪却坚定的目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母亲的温暖和力量,那濒临崩溃的心神,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他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力道很轻,却是一种无言的回应和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