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某个周末的早晨。
此时,我已经顺利拿到了那家公司的offer,并且入职有一段时间了。
生活重新上了发条,开始按照“上班、下班、双休”的正常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
那是一个难得的双休日,天气不错,我和妻子一起在厨房里做早餐。
厨房的空间不大,我们各自占据了一边。
妻子站在水槽前,低头摆弄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刀刃切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准备做一个健康的沙拉。
我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平底锅里煎着鸡蛋。
妻子一边切着小番茄,一边在嘴里轻轻哼着一支歌。
那是一首有些年头的流行歌了,旋律很熟悉,是我们念大学、刚谈恋爱那个时代街头巷尾经常放的曲子。
我拿着锅铲,听着她背后传来的那带着轻微鼻音的哼唱声,思绪突然飘忽了一下。
在鸡蛋煎熟的焦香味中,我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一切都是新的,但生活并不宽裕。
妻子因为考公失利,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消沉中。
她每天待在出租屋里,情绪敏感又脆弱,很怕我会突然嫌弃她、不要她。
为了让她散心,我什么道理都没讲,只是在一个周末,拉着她去爬了市郊的一座山。
山路很陡。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妻子实在走不动了。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山路粗糙的石阶上,眼眶红红的,带着点赌气和委屈说:“我不行了,我实在爬不上去了。我就在这儿歇会儿,你自己上去看看吧。”
我停下脚步,走回她面前,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语气极其坚定地说:“上来,我背你上去。”
妻子看着我的后背,连连摆手,快要哭了:“不用这样,这路太陡了,你背着我太累了。”
但我没有说话,就那么固执地蹲在台阶上,死活不起来。
我们在半山腰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妻子妥协了。
她慢慢地趴上了我的背,双手环过我的脖子,手指轻轻地、却又无比依恋地抓紧了我衣服的布料。
那天,我就那样背着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大汗淋漓地走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干了我们身上的汗水。我们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山顶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远方的云海等待日出。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升起在天际线的时候,我转过头,却发现妻子已经歪着头,安安稳稳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因为疲惫和感动而流下的泪珠。
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面前平底锅里的热油正发出滋滋的声响,鸡蛋边缘被煎得微微发焦,冒出一个个金黄色的泡泡。
而妻子,依然站在我的身后,用那种主妇般的轻松调子,哼着那首老歌。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了妻子一眼。
她穿着干净的居家服,侧脸温婉而平静。她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刚刚送走了一个年轻情夫的家里,依然如此得体,如此完美。
我看着她,在心里无声地问了一句:
那时候的我和她,去哪了?
我没有走过去从背后拥抱她,也没有去亲吻她的脸颊。我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拿着锅铲,动作熟练地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
热油在锅里,轻轻地响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