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芽芽微弱的声音如同风中游丝,右眼艰难睁开的那线银蓝光芒,映着何邪布满血污和裂痕的脸。
“在…爸爸在…”
何邪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女儿揉进自己破碎的战铠里。
源初之力枯竭,陆离污染伤痕和胸口猩红符文的双重绞痛撕扯着神经,但他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怀中这微弱的生命之火上。
稳住了…终于稳住了!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熔岩之瞳死死钉在天穹上那道身影上。
洗得白的中山装,平凡到近乎模糊的面容,手中那盏布满裂痕的旧煤油灯。
昏黄的灯火在凝固的战场余烬中摇曳,散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暖意。
就是这盏破灯,那点豆大的火苗,驱散了冻结芽芽生机的寒意,强行削弱了猩红符文的吮吸,逼退了不可一世的猩红女王!
他是谁?不是望月,不是《三体》世界的任何一个人的同位异形体,甚至不是任何之前在不同世界泡里接触的存在。
提灯人?从未听闻的名号!是敌?是友?
何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警惕:
“你…究竟是谁?”
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
提灯人缓缓降落。
他的脚步踏在下方扭曲蠕动、被光之巨人踏碎的面孔森林残骸上,那些尖叫的残骸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死寂、萎缩,化为飞灰。
他停在何邪前方数丈处,距离不远不近,昏黄的灯火在他身前投下摇曳的光晕,将他平凡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立刻回答何邪的问题。
那双深邃如同宇宙生灭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何邪怀中生机微弱却暂时稳固的芽芽,扫过他胸口那枚黯淡却如同毒蛇般蛰伏的猩红符文,最后落在他左肩——
那里被银辰星芒长戟贯穿的伤口并未愈合,反而在失去光之巨人形态后,显露出更深层的溃烂,暗金的污染如同活物在翻腾,丝丝缕缕地侵蚀着残存的源初之力。
“灯油,”提灯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目光却落在自己手中那盏布满裂痕的灯上,“快干了。”
何邪瞳孔一缩!
他这才注意到,那豆大的昏黄灯火,比刚才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煤油灯玻璃罩上,又多了几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新裂痕!
一种无形的、仿佛生命流逝般的虚弱感,从那盏破灯上弥漫开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焦躁。
女儿的命暂时保住,但这鬼地方危机四伏!
猩红女王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那些星穹清道夫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要力量!
需要带芽芽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交易。”
提灯人吐出两个字,清晰而直接。
他抬起拎着灯的手,昏黄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古井无波的眼。
“我帮你…暂时压制她。”
他的目光扫过何邪胸口的猩红符文,又落到他左肩溃烂的污染伤口,“还有…这溃烂的毒。”
何邪的心脏猛地一跳!
压制猩红女王?!清除陆离的污染?!
这几乎是绝境中唯一的曙光!但…代价呢?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
“代价是什么?”
何邪的声音带着野兽般的警惕,抱着芽芽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他熔岩般的双瞳死死盯着提灯人,
“你要什么?力量?权柄?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怀中虚弱的女儿,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她?”
提灯人微微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