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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第1页)

“你是不是有病?”萧驰开口,语气不太好。  陆烬寒微微一愣。  萧驰顿了一下,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是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出来管这种闲事?你身边不是有护卫吗?让他们动手就行了,你生什么气?你看你咳的——”  省力气  他说着,伸手去扯自己的袖口,往陆烬寒嘴边凑。  陆烬寒偏头躲开了。  “脏。”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哪里脏了?”萧驰皱眉。  陆烬寒的睫毛垂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  他不想让萧驰看见这一面的。  割人舌头也好,咳血也好,哪一面都不想。  他本来应该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里,喝他的药,翻他的账册,和这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他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而他偏偏看见了。  萧驰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陆烬寒嘴角那丝暗红的血,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  “脏什么脏。”萧驰把袖口往陆烬寒嘴边一塞,没给他躲开的机会,“擦了再说。”  陆烬寒怔住了。  那截袖口是靛蓝色的,抵在他唇边时带着一点细腻的触感。  “行了,”萧驰把手收回来,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暗红。  他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把袖子卷了两圈,“我送你回去?”  陆烬寒没有回答。  他想说“不用”,想说“暗七会推”,想说“你走”。  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大嫂和孩子,还在等你。”  萧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孩站在原地,小女孩正揪着妇人的裙角往这边张望。  年轻妇人没有催促,只是冲萧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不用管她们。  萧驰转回头来,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商量:“她们身边有护卫。”  他完全忘了陆烬寒也是有护卫的。  然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到陆烬寒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握刀磨出的薄茧,是一双武者的手。  此刻伸在那里,不抖不颤,坦坦荡荡。  “轮椅我不会推,”萧驰说,“但我可以先试试。”  陆烬寒垂着眼,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有一瞬间他想,如果他就这样握住那只手,是不是就能沾上一点那个人的温度?  但他没有。  他扶着扶手,重新靠进椅背里。  然后他偏过头,不看萧驰,只说了一个字:  “走。”  萧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不是扶他,是推轮椅。  他绕到轮椅后面,两只手搭上了推柄。  粗糙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隔着那层冰冷的紫檀木,离陆烬寒的肩背只有一掌的距离。  轮椅往前动了。  陆烬寒没有回头。  但他闻到了那个味道——从身后传来的,比方才更近的,马背上的风、草原上的日头、篝火燃尽后的余烬。  和他想象过的一模一样。  这个味道此刻就在他身后,正推着他的轮椅,穿过东市散去的街面。  他攥紧了扶手,没有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东市的长街,午后的日光白晃晃地铺在青石板上。  萧驰推着轮椅走在后面,暗七走在前面。  陆烬寒靠在椅背上,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  唇角那一丝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半阖着眼,像是累极了。  萧驰推得很稳,轮椅碾过石缝时几乎没有颠簸。  他终于没忍住:"你是不是在闭目养神?"  陆烬寒没有睁眼,声音轻飘飘的:"嗯。"  "你刚咳了血,就这么睡着?"  "……没有睡着。"  "那你在干什么?"  "省力气。"  萧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这种人打过交道。  他身边的武将们,哪个不是咳嗽两声就扯着嗓子喊"没事没事再来一碗",不把自己当回事。  但陆烬寒不一样,他不喊,也不逞强。  他只是在"省力气"。一个连喘气都要按计划分配的人。  萧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把视线从陆烬寒身上移开,盯着前面路的尽头。  梧桐巷快到了。  三个人进了梧桐巷。  巷子比东市安静得多,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着。  巷子深处有一座没有门匾的宅子,门漆是沉沉的乌色,两扇门合得严丝合缝,像一张闭紧的嘴。  萧驰推着轮椅到了门口,停下。  陆烬寒睁开眼。  "到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到了、那就到了、没什么好说的。  萧驰站着没动。  "……到了,谢谢。"陆烬寒又说了一遍。  萧驰仍然没动。  他低头看着陆烬寒,眉头拧着。  "你明天还出门吗?"  陆烬寒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方才一路都在想——一个月的偶遇是计划,今日却是计划之外。  但"偶遇"这件事做到今天这步,算完成了。  接下来他应该消失几天,让萧驰开始琢磨"他怎么不出现了"。  这是他的计划。  欲擒故纵,他懂。  但萧驰问的是:"你明天还出门吗?"  这句话不在剧本上。  "不一定。"陆烬寒说。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  "算了,"萧驰往后退了一步,"你回去歇着吧。"  陆烬寒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暗七。"  暗七会意,推着轮椅进了门槛。  乌色的门在萧驰面前缓缓合拢,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门彻底合上。  他忽然觉得,刚才应该再多说一句话的。  说什么都行。  但他没说。转身出了梧桐巷。  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巷子里安静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过来又翻过去,哗啦哗啦地响。  门内,陆烬寒坐在轮椅上,听着马蹄声远去。  "暗七,"他说,"药。"  暗七应了一声,转身去煎药。  陆烬寒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书房的方向去。  轮椅碾过院中的青砖,发出辘辘的、规律的声响。  他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院中那棵老槐树——和巷子里那棵一样,嫩绿的叶片在风里翻动着,亮晶晶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  前往清安县  同日傍晚。镇国公府。  萧驰刚走进正厅,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哎哟——"他没回头就知道是谁,"赵晖你手欠。"  赵晖从游廊柱子后面转出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嘴里还叼着一颗,含糊不清地骂他:"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你跑哪儿去了?说好下午去马场跑一圈,人影子都没见着。"  萧驰一边解护腕一边往里走:"去了一趟东市。"  "东市?"赵晖跟在他后面,瓜子壳吐了一路,"东市有什么好逛的?你陪你大嫂去买布?"  "嗯,我半路碰见一个人。"  "谁?"  萧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赵晖,表情有点微妙,像是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说。  "陆烬寒。"  赵晖嘴里的瓜子不嚼了。  他盯着萧驰看了三秒,然后把嘴里那口瓜子吐掉,表情从吊儿郎当变成了认真的。  "你怎么又碰见他了?"  "这回不是碰见。"萧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靠在廊柱上。  "今天在东市,有人在当街抢人,拽着一个姑娘的头发要拖走。陆烬寒路过,叫人把那人的舌头割了。"  赵晖愣了一瞬。  他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袖袋里一塞,走了两步到萧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你看见有人当街割舌头——你没事?"  萧驰皱了一下眉:"又不是割我的。"  赵晖噎住了。  他盯着萧驰,慢慢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萧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外面传了十几年克星的人,当街割了一个人的舌头,你站在旁边看完了,然后你回来跟我说又不是割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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