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婴不信长兄会说这样的话,即便说了,也只是敷衍太后,可即便心里明白,心脏还是骤然缩紧,她竭力微笑,不让自己露出破绽:&ldo;阿兄想是说笑,姻缘是兄嫂之事,三娘无足轻重。&rdo; 卫太后展颜,拍拍她的手臂:&ldo;我就知道你比你阿兄懂事。珩郎过年已二十有二了,似他这年纪的世家子,早都做了阿耶了,我这姑祖母看着也着急。长房就他一根独苗,还须早日成婚,诞育子嗣,你说呢?&rdo; 卫婴低首:&ldo;姑祖母说得是。&rdo; 卫太后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沉了沉:&ldo;你说的话他听得进去,你该多劝着他些才好,不能由着他任性。&rdo; 卫婴笑得已有些勉强,生怕叫太后看出来,只低垂着头应是。 卫太后又说:&ldo;若我记得没错,你过年也十七了吧?珩郎可有替你物色如意郎君?&rdo; 卫婴道:&ldo;阿兄初入西府,又逢北伐,一直忙于政事,这些微末小事,待阿兄凯旋再提不迟。&rdo; &ldo;这就是珩郎的不是了,&rdo;卫太后嗔怪道,&ldo;就算公务再重要,能越过亲妹妹的终身大事去?&rdo; 卫婴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正想着怎么开脱,便听太后笑着说:&ldo;我这里倒有一桩良缘……&rdo; 卫婴迟疑了一下,冒着得罪太后的危险大胆道:&ldo;多谢太后想着三娘,只是三娘失怙,婚姻大事当由祖母与长兄做主,三娘不敢僭越。&rdo; 卫太后一哂:&ldo;你呀,是叫那朱家女教得迂了。无论祖母还是长兄,始终都隔着一层,女子的终身,还是要自己做主把关才是。你先别推拒,且听我说说这桩良缘。&rdo; 她便将二皇子的情况说了一遍:&ldo;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除了生母出身低些,品貌都是一等一的,不是我做祖母的偏心,姿容风仪与珩郎相较也不分伯仲。&rdo; 卫婴此时对二皇子的姿容风仪毫不关心,只盘算着怎么脱身。 没有长兄在场,她绝不能轻易承诺太后。 &ldo;事涉天家,三娘更不敢私自做主,&rdo;卫婴面露难色,&ldo;还请太后与祖母、长兄商议,三娘无有不从。&rdo; 太后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ldo;我今日同你交个底,陛下属意二皇子为储君,年后便要行废立之事……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道机不可失。&rdo; 卫婴心脏怦怦直跳,要说全然不心动是假的,可是她更知道自己不能背着长兄答应下来。 太后收回手,笑道:&ldo;对了,你过来之前,我刚听女使说了桩骇人听闻的事,正说到一半,你也一同听个新鲜吧。&rdo; 卫婴只能说:&ldo;三娘愿闻其详。&rdo; 太后召来女使,那女使便绘声绘色说道:&ldo;奴婢道听途说,似乎是留在北边的哪个世家大族的旧事,说的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妹,不知怎的大逆不道生出了悖逆人伦的心思,还背着父母偷偷有了苟且。当时自是绸缪款洽,海誓山盟,还约定一个终身不娶,一个终身不嫁,一辈子偷偷相守。&rdo; 太后好奇:&ldo;倒也是一对痴人,后来怎的?&rdo; 女使继续说:&ldo;这样的事哪有不败露的,东窗事发,长辈自是竭力规劝,要他们走回正道,两人起先拼死相抗,那兄长甚至放言要抛家舍业,宁可与妹妹隐姓埋名结庐山中。&rdo; 卫婴听到此处脸色已有些白了,勉强微笑着作出好奇的神色。 太后又问:&ldo;他们当真双双离家了?&rdo; 女使笑着摇了摇头:&ldo;两人尚未走到那一步,那兄长迫于父亲之压,终究是妥协了,娶了家中为他物色的贤妻。&rdo; 太后唏嘘了一回:&ldo;既然兄长娶了新妇,这妹妹想来也该省悟了?&rdo; 女使叹口气:&ldo;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妹妹执迷不悟,将父母替她物色的良缘硬是推了。不多时阿嫂过门,她却诊出了身孕,原来她与兄长苟且,早已珠胎暗结!&rdo; 卫婴听着,又心惊又有些糊涂,这真的只是他们编出来警示她的故事么? 女使接着说:&ldo;家丑不能外扬,那做父母的想让女儿悄悄服下落胎药,可偏偏她自小体虚,又因整日忧思亏了身子,怕是承受不住落胎药,父母只好将她送去山寺养到胎儿足月,将那孩子生了下来。&rdo; 顿了顿:&ldo;做父母的本来是要将那婴孩悄悄送给族人收养的,偏那做兄长的不知怎么得知此事,执意要将孩子抱回身边养大。做父母的见那婴孩灵秀可爱,又毕竟是自己的孙儿、外孙,也割舍不去,一家人便瞒着那正妻,只说是去别家赴宴时醉酒与舞姬生出的孩子,要在那正妻膝下充作嫡子。&rdo; 太后佯装纳罕:&ldo;那正妻想来也是世家大族之女,竟愿意将来路不明的孩子充作嫡子教养?&rdo; &ldo;这也是有缘故的,&rdo;女使道,&ldo;原来那兄长虽娶了妻,心中究竟不甘,不愿与正妻同房,不惜服药,又谎称生病亏了根本不能人道,又跪求正妻认下唯一的子嗣,那正妻痴心一片,便将委屈忍了下来。 &ldo;直至五六年后,不知是那妻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打动了夫君,还是那兄长心下愧疚……总之一夜酒醉后两人同了房,那妻子有了身孕。 &ldo;这事众人都瞒着那山寺中的妹妹,却不知怎的终究传到了她耳朵里,那痴心女子听说阿嫂怀了身孕,得知兄长终于背叛自己,万念俱灰,竟然寻了短见。 &ldo;那妻子也得知了真相,知道自己含怨认下的孩子竟是夫君与妹妹悖伦生下的,夫君更是为了替妹妹&lso;守身&rso;欺骗她,让她独守空房数年。她一气之下便离开夫家投奔弟弟,从此再也不曾与夫家往来。那做兄长的不知是愧还是悔,一年之后也郁郁而终。&rdo; 太后叹息:&ldo;一段孽缘,终究落得这个下场,害了三个人。&rdo; 又向女使道:&ldo;倒不如一开始便成全那对兄妹。&rdo; 女使:&ldo;南山崔崔,雄狐绥绥,世家大族怎能担上这种名声。他们兄妹当真要在一起,除非其中一人放弃家世,抛却所有,不用说,自然是那女子抛却一切,还要承担大半骂名。&rdo; 卫婴整个人仿佛浸在冰水中,止不住打着寒颤,中衣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ldo;这些事,那孩子知道么?&rdo;她问那女使。 &ldo;那孩子出落得绝顶聪明、卓荦不群,这些事自然瞒不过他。&rdo;女使答道。 太后笑了笑,拍了拍卫婴肩头:&ldo;一个不相干人家的故事罢了,这孩子怎的听得脸色都白了?二皇子的事,你回去想想,不必立刻答复我。不过你说得对,珩郎北伐在即,还是先别拿这些事干扰他的好,你说是不是?&rdo; 私会:&ldo;我还想掐死你。&rdo; 整场宫宴,卫婴都是恍恍惚惚、食不甘味,卫太后和那女使说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她心中一团乱麻,什么也不愿想,只想立即见到卫珩。 可偏偏不能,宫宴男女不同席,席散已是中宵。从宫里出来,卫婴与二堂姊卫玫同乘一辆犊车回到府中,全程连长兄的影子都未见着。 沐浴洗漱毕,夜已深了,做妹妹的没有深更半夜去长兄院子里的道理。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紧紧抱着衾被,憋了半日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 她不知是在哭自己被迫做选择,还是在哭长兄的身世。 不知哭了多久,她忽然听见帐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卫婴心中蓦地一动,坐起身擦了擦眼泪,轻声问:&ldo;青栀,是你吗?&rdo; 来人没有回答。 片刻后,熟悉修长的手指撩开帐幔:&ldo;是我。&rdo; 饶是卫婴已有猜测,听见长兄微哑的嗓音还是心头一震,急道:&ldo;阿兄怎么会在我房里?青栀呢?&rdo; &ldo;她睡熟了。&rdo;卫珩轻描淡写。 卫婴紧张地向帐外望去,隔着云母屏风看见外头值夜的床榻上青栀的人影,不由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用气声道:&ldo;我没事,只是不喜欢宫宴上那些吃食,阿兄赶紧回去吧!青栀要是醒了……&rdo; &ldo;她今夜不会醒。&rdo; 卫婴一愕,旋即明白过来:&ldo;阿兄下了药?&rdo; &ldo;放心,只是迷药,对身体无害,&rdo;卫珩声音里有些酸意,&ldo;知道你心疼这婢子。&rdo; 话音甫落,他已解下外衣入了她帐中,不由分说地将她搂在怀中:&ldo;听说你宫宴上没吃什么,可是伤心了?是因为郗家女的事?不管桓戎和太后什么意思,我绝不会娶别人。&rdo; 卫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鼻根酸胀,不自觉地回抱他,似是想从他怀抱里汲取温暖,又似要将自己的体温给他:&ldo;我明白,我并未伤心,真的……&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