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婴心念电转:&ldo;我走了阿银怎么办呢?&rdo; &ldo;她留下即可。&rdo; 那是大大的不可! 卫婴忙说:&ldo;阿银娘子脸嫩,她骗母亲是为了替我禳灾才陪着我,我要是走了,这谎便圆不下去了……&rdo; &ldo;那便不要圆了,&rdo;卫珩捏了捏眉心,神情有些恹恹的,&ldo;让她也回家吧。&rdo; 卫婴大骇:&ldo;阿兄的毒怎么办?&rdo; 卫珩轻笑了一声,半开玩笑似地道:&ldo;只是一些残毒,慢慢服药总能解的,不过折些寿数罢了。人生非金石,本就倏忽几十年,早些归去未必不是解脱。&rdo; &ldo;不行!&rdo;卫婴断然道,她这时才注意到长兄今日脸色格外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昨夜的毒解了吗?是不是用那种法子解功效不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说的未必是玩笑话。 卫珩却移开了目光:&ldo;不必多说了,总之你先回去,阿兄一时半刻死不了。&rdo; 他又换了说笑的口吻:&ldo;就算要死,也会提前准备好身后事,总能保你一世安稳。&rdo; 决心:&ldo;张嘴,张到最大。&rdo; 卫珩似在说笑,眼神却是不容置疑。 卫婴明白他已决定了要送她回去,她该乖乖听他的话,回到建康,将那几次解毒的事抛诸脑后,继续做她的卫氏女郎。 回建康多的是好处,她不用再承受七日一次的提心吊胆,不用再受与长兄悖伦的煎熬,她还可以经常以访友为借口出入谢府,伺机&ldo;巧遇&rdo;谢旭,为自己的婚事再尽一分力‐‐她看得出谢旭对她不无好感,假以时日说不定可以消除他心里的芥蒂。 而长兄中毒说到底是他自己的事,要不要解,如何解,找谁解,都该由他自己决定。 她在长兄面前总是很乖巧听话,生怕一句话说错惹他生气,令他厌弃自己,就此失去倚仗。 卫珩低下头继续写信。 卫婴明知该听话退出去,双脚却仿佛钉在地上。 她从来只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拆穿,从未想过卫珩会早死。 他那么无所不能,那么高大那么健硕,昨夜覆下来时还如山岳倾倒一般,怎么会短寿呢? 长兄不能早死,她费尽浑身解数才讨得他的欢心,他该长命百岁庇护她一辈子,怎么能早死? 卫婴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什么安排好身后事,人都不在了,承诺不过是一句空话,怎么庇护?变成鬼跟着她么? 明明有法子可以解毒,不用折损寿数的,他却这样轻忽自己的性命,他的性命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么?她偏不,她偏要从他的命里分一杯羹! 她不许他短寿。 长兄的笔一顿,掀起眼皮,温声问:&ldo;还有何事?&rdo; 卫婴咬着唇欲言又止。 卫珩善解人意地笑了笑:&ldo;可是担心终身大事?放心,你的心意我已明了。谢氏有联姻之意,你与谢旭年岁合适,门当户对,祖母那里我会去说。&rdo; 说罢他收了笑,垂下眼帘:&ldo;你可以走了。&rdo;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说会成全她和谢旭的婚事,卫婴听了却并未多高兴,她眼下已顾不上谢二郎了。 &ldo;那阿兄呢?你怎么办?&rdo; &ldo;谢子云这次回建康,除了想与我们家联姻,另有一事,便是替桓大司马劝说我,&rdo;卫珩平静道,&ldo;我决定接受征辟,这几日便要动身去姑孰。&rdo; 他用指尖点了点信笺:&ldo;我正在写回信。&rdo; 卫婴诧异道:&ldo;这么大的事,怎么突然就决定了?不用与太后、叔父他们商量么?&rdo; &ldo;我已考虑多时,&rdo;卫珩耐心解释,&ldo;桓大司马有北伐之意,若是募兵顺利,明年大军便要开拔,如今入军府正合适。&rdo; 卫婴急道:&ldo;明年要北伐,如今入军府怎么合适呢?我们卫家有太后在朝,桓大司马未必放心重用阿兄,若是北伐中对阿兄不利怎么办?西府与朝廷相争,情势还不明朗,阿兄何必去蹚这浑水?不如再斟酌斟酌,以策万全。&rdo; 她要擦亮眼睛择婿,自然也要对朝政有所了解,平日暗自留意盘算得不少,西府与朝廷都拿北伐作筏子,并非真的要收复北方失地,不过借此党同伐异、争抢要州。多少身居高位者在北伐中折戟,从此失权失地,一蹶不振。何况沙场上谁说得清楚?主将兵败身死的也不在少数。 卫珩不比谢旭,谢家如今蒸蒸日上,谢旭几个叔父或在朝中秉钧持衡,或把持要州军政,他在西府也有根基。而卫珩势单力孤,只有一个平庸的二叔父在朝。 还有一个卫太后,毕竟年事已高,又能泽被卫氏多久呢? 卫珩先前不接受朝廷和西府征辟,一直拖延至今,一定也是想等情势明朗些,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呢? 她几乎有些怨谢旭了,这男子到底给她阿兄灌了什么迷魂汤! 卫珩笑了笑,目光里有些许骄傲:&ldo;我们阿婴真是长大了,对朝局也看得清楚。&rdo; 卫婴心下蓦地一松:&ldo;那阿兄是愿意再想想了?&rdo; &ldo;不,&rdo;卫珩一个字如凉水浇下,&ldo;如今只顾着明哲保身不入局,棋枰上便没有落子的地方了。世间事没有万全之策。&rdo; 卫婴无言以对,虽然她觉得长兄的决定有些仓促,但或许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呢? 政事上的抉择她不能置喙,可是另一件事却不能不管:&ldo;阿兄……&rdo; 卫珩再次抬起头,虽没有不耐烦,语气却不似方才那般温和了:&ldo;还有何事?&rdo; &ldo;阿兄,&rdo;卫婴一鼓作气说了出来,&ldo;你还是寻个人帮你解毒吧。&rdo; 卫珩的目光陡然变冷,他撂下笔:&ldo;卫婴,你越界了。&rdo; 卫婴心头一凛,对长兄根深蒂固的敬畏让她不自觉想要躲闪,可她忍住了,迎着他寒锋般的视线:&ldo;阿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忽。&rdo; 卫珩轻轻一哂:&ldo;你我父母早已不在人世。&rdo; &ldo;正因为他们不在了,我才要说。&rdo;卫婴执拗得连自己都暗暗吃惊。 &ldo;这不是妹妹该管的事。&rdo; &ldo;可是你只有我这个妹妹,我不管还有谁管呢?&rdo; 卫珩脊背蓦地绷紧,身体往前压,眼尾发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ldo;妹妹要如何管?莫非再替我物色挑选一个?&rdo; 卫婴暗暗攥住衣袖:&ldo;只要长兄愿意,要我物色也可以。&rdo; &ldo;多谢,不过不必了,&rdo;卫珩道,&ldo;我说过,要我如此毋宁死。&rdo; 卫婴只觉长兄不可理喻,他失去贞洁也未见要死要活,毒都解了三回了,怎么忽然又贞烈起来了?失节给一个人和两个人有什么差别? &ldo;阿兄……&rdo; 不等她再劝,卫珩厉声打断她:&ldo;不必多言,出去!&rdo; 卫婴愕然望着他,长兄从未这么疾言厉色地对待过她。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ldo;扑簌簌&rdo;地滚落下来。 卫珩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卸了力,眼尾的红蔓延到眼眶,忽地笑开,声音微颤无力,几乎像是在乞求:&ldo;卫婴,你究竟要我如何?&rdo; 卫婴心头也莫名一酸,眼泪掉得更多:&ldo;我不要你如何,我只要你长命百岁……&rdo; 她就是这么自私又贪心,有他的承诺还是不够,非要他活着,被她盘剥利用一辈子。 &ldo;过来。&rdo;长兄叹了口气。 卫婴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 卫珩抬起手,她便像小时候一样伏倒在他膝头,让他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ldo;阿兄,你答应我,&rdo;卫婴惯会顺竿子爬,&ldo;找个人替你解毒吧。&rdo; &ldo;不行,&rdo;卫珩道,&ldo;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rdo; &ldo;那阿兄不要赶我走,&rdo;卫婴又挤了更多眼泪出来,洇湿他的衣裳,&ldo;也让阿银留下继续替你解毒。&rdo; &ldo;不行。&rdo; &ldo;你说过除了那件事都答应我。&rdo; &ldo;祖母病了,你不回去说不过去,况且那是你的家。&rdo; &ldo;阿兄在哪里才是我的家。&rdo;卫婴脱口而出。 轻抚她头发的手一顿。 卫婴以为有戏,旋即便听长兄说:&ldo;乖,听话。&rdo; 卫婴哭得两眼红肿,长兄这回却出奇执拗,一直不松口。 卫婴赖着撒娇卖痴了半日,卫珩不为所动,她只好回了自己院子。 回去了继续僵持,夜里他遣人来请她去用膳她也不去,叫人传话:&ldo;阿兄不答应,我就不用膳。&rdo; 这回卫珩却没来哄她,只叫人送了一个大食盒过来,顺便回话,请女郎早些安置,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建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