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其实谢家二兄与我并非初见,&rdo;卫婴向谢昙道,&ldo;前日在落星山常山王殿下清谈雅集上,我就曾一睹谢家二兄风采。&rdo; 谢昙睁大眼睛:&ldo;你去落星山了?你竟然去了落星山!是谁带你去的?我早就想去了,谢酝每次都不肯带我去……&rdo;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兄长一把拽开。 谢二郎这才插上话,笑着看了看卫婴:&ldo;难怪方才便觉卫娘子面善,只是不敢相认,怕认错人闹笑话,果然是再见。&rdo; &ldo;谢家二兄那日在谈坐上的高论洞见令我如聆仙音,只是我于玄学一道初窥门径,回去苦思多日仍有不甚明了之处,正想着若有机会要向谢家二兄请教一番。&rdo;卫婴缓缓道。 谢昙插嘴:&ldo;阿婴,我玄学造诣深厚,你有什么不懂我来教你!&rdo; 谢酝气得就差上手捂她嘴:&ldo;人家说话,有你什么事!就你长嘴?&rdo; 谢昙:&ldo;你话也不少,有脸说我。&rdo; 谢二郎无奈地一笑:&ldo;这两人自小在一起就是斗嘴,家中宴席都不必请百戏,只看他两个演就够了。&rdo; &ldo;百戏&rdo;两字叫卫婴悚然一惊,嘴角笑容也僵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恢复如常,掩口笑了两声:&ldo;谢家二兄说话也很有意思,难怪那日将对手驳得说不出话来。&rdo; &ldo;摇唇鼓舌,叫卫娘子见笑,真是惭愧。&rdo; 一番交谈,卫婴对谢子云有了进一步的判断,此人懂分寸,知情识趣,又不是色令智昏之人。 与他相处自在惬意,如沐春风,心像平湖水一样波澜不兴,不像面对长兄时,心脏像一根细丝悬着,随时担心坠落,又扯得隐隐生疼。 女子嫁人是找归宿,归宿归宿,听着便有尘埃落地、安稳无虞之感,谢子云便像是她心中的归宿化成人形,再没有比这更满意的人选了。 不过凡事皆有利弊,谢二郎看着不是会为美色所迷之人,意即要用别的东西打动他。 卫、谢两家已经有两代不曾联姻了,而且卫氏门第虽高,自卫珩父、祖相继亡故,卫家便没了中流砥柱,倒是谢家这两代人才辈出,只是毕竟是来了江左才发迹的,稍欠底蕴。 这桩婚事对两家来说都有好处。 不过关键还在长兄的态度。 卫婴这样想着,不觉看向卫珩。 不想长兄恰好也在看她,目光疏冷,神情寂然,嘴角却含着淡淡的笑,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目。 卫婴心头一跳,这神情让她想起王家青溪别墅的事。 那时在诸葛老夫人堂中,他也是这副淡漠的神色,可那时他们,还未熟稔起来,如今她可是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了他那么久,长兄待她也亲近起来了,怎么突然又如此…… 正想着,卫珩却挑起唇角,向她笑了笑。 和煦笑意像日光照进他黑得看不见瞳仁的眼睛里,又是熟悉的那个长兄了。 卫婴略微松了一口气,或许他方才的冷漠并不针对于她,只是想到了某件烦心事吧。 &ldo;怎么干站在这里说话,&rdo;谢昙道,&ldo;机会难得,不如进去清谈一场。&rdo; 卫婴昨夜缺觉,真怕在他们清谈的时候睡着,可又能趁此机会和谢二郎聊聊,将这几日长兄教的学以致用。 正想着,只听卫珩说:&ldo;今日带舍妹来寺中游观,下回再向诸位请教。&rdo; 谢家两兄弟都说不敢当。 谢昙挽起卫婴的胳膊:&ldo;正好,我也不曾在这时节来过本业寺,正好我们一起游。&rdo; 谢酝:&ldo;你的脚不跛了?&rdo; 谢昙当即跛着走了两下:&ldo;跛是跛,但是我要舍命陪娘子。&rdo; 谢酝&ldo;嗤&rdo;了一声懒得理这妹妹。 最后说来说去,还是变成了五人同游。 卫婴本想多观察谢二郎,伺机与他交谈两句,可目光总是飘到谢昙兄妹身上。 他们是她所知感情最好的兄妹。 原来感情最好的兄妹是这样相处的。谢酝显而易见很疼爱妹妹,不过一张嘴便是嫌弃,看妹妹的眼神也似她是个大包袱、大麻烦,只是身为长兄不得不管她。 他甚至都不太看妹妹,眼睛四处打量,欣赏风景,只是妹妹有事时总能及时援手。 谢昙走到一半喊脚痛,谢酝很自然地蹲下替她查看伤处,见肿得厉害,便认命地背着她走,一路嫌弃她重,谢昙就用那只好脚踢他。 如此亲密,两人脸上却一派自在,毫无扭捏暧昧的意思。 卫婴设身处地,若换作是她和卫珩…… 这念头刚起,脚下密草里忽然&ldo;沙沙&rdo;作响,她好奇地看过去,见碧绿草色间有什么游动,待她看清上面褐绿斑纹,反应过来那是条蛇时已经爬到了她脚背上。 卫婴毛骨悚然,&ldo;呀&rdo;地惊跳起来,却反而惊扰了那蛇,竟蹿起来照着她的足踝咬了一口。 比起疼,更多的是害怕,她又穿着高齿屐,一慌神便不小心别了一下,屐齿断裂,足踝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人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离她最近的谢昙和谢酝都懵住了。 倒是在前面同谢二郎交谈的卫珩,一听她惊叫便冲了过来,扶她坐起:&ldo;怎么了?&rdo; 卫婴本来被蛇咬了一口又扭了脚,疼得眼泪直掉,这会儿见长兄脸色僵白,嘴唇颤抖,只觉长兄这模样更叫人害怕,反过来安慰他:&ldo;没事,阿兄,只是叫蛇咬了一口又扭了脚……&rdo; 谢家兄妹也回过神来:&ldo;叔玉兄别担心,那是条草蛇,应当无毒的……&rdo; 卫珩却似听不见他们的话,紧抿着嘴唇蹲下身,用后背挡开众人视线,撩起妹妹裙裾,将她足衣褪下露出足踝:&ldo;我先替你将伤口的血挤出来,有些疼,若疼得厉害别忍着,告诉我。&rdo; 卫婴点点头。 卫珩小心翼翼地挤出伤口中的血,又从香囊中取出一瓶随身备着的伤药撒上,再用自己的干净绢帕将伤口包扎好。 谢昙见好友被咬帮不上什么忙,十分自责,将功补过地用竹杖将那条罪魁祸蛇挑了起来,献宝似地给卫婴看:&ldo;是无毒的,阿婴你放心。&rdo; 卫婴本来还好,那蛇在眼前一晃悠,差点没吓得厥过去,&ldo;啊&rdo;地叫了一声,不自觉地躲进长兄的怀里。 卫珩冷冷看着谢昙:&ldo;她最怕蛇。&rdo; 谢昙连忙将那蛇往远处一甩:&ldo;对不住……我不知道……&rdo; 卫珩不再理会旁人,低头抚着妹妹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似地轻声哄:&ldo;没事了,没事了。&rdo; 卫婴有些不好意思:&ldo;不怪谢姊姊,是我从没同你说过我怕蛇。&rdo; 蛇总是与百戏班,与那鲜卑少年联系在一起,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仿佛说了她怕蛇便会暴露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卫珩安抚好妹妹,又恢复了平日温润如玉的君子作派,也向妹妹好友道歉:&ldo;方才失礼。&rdo; 谢昙胸襟开阔,又觉没照顾好卫婴是自己失职,只有自责,哪里会介怀,忙说:&ldo;卫公子也是着紧阿婴,关心则乱,我明白的。&rdo; 经过一场惊吓,寺庙是游不成了。 都说一语成谶,原来连想一想都不成,才想到跛脚,就真的跛了。 卫婴也想学谢昙找根竹杖拄着走回去,正盘算着从哪里弄根竹子树枝,便觉脚下一轻,待回过神时已被长兄打横抱在了怀里。 兄妹可以这样么?还是当着谢昙他们的面,还有谢二郎在…… 卫婴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在暗室里扮成陌生人与长兄苟且是一回事,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自觉地挣扎着想要下地,长兄的手臂却像铁铸的一般,将她牢牢禁锢住,在她膝弯里托了托:&ldo;别乱动,小心掉下来。&rdo; 卫婴缩在他怀里,半晌方才鼓起勇气偷偷觑了一眼谢昙。 可好友只是神色如常地与同胞兄长拌着嘴:&ldo;看看人家阿兄,再看看你。我也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rdo; &ldo;谢七你讲点良心,&rdo;谢酝叫苦,&ldo;你看看你什么身量,人家卫妹妹什么身量?&rdo; 谢昙:&ldo;你怎么不跟人家兄长比比身板。总之我走不动了,你不背我我就在这里过夜。&rdo; …… 再看谢酝和谢子云,脸上也都没什么异样之色。 卫婴悄悄抬眼看了看长兄,他立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眸看她,眼中只有关切和疼惜:&ldo;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忍一忍,到了寺中用冰敷一敷,再上一遍药。&rdo; 卫婴摇了摇头:&ldo;不疼了,谢谢阿兄。&rdo; 卫珩一笑:&ldo;傻孩子。&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