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谢二郎并未叫她失望,他只是闲雅地摆摆手,向那女子微笑着说了什么,那女子欠了欠身,端起托盘起身走了。 卫婴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头,她吃了一惊,待回过神来,已被揽入了一片熟悉的气息中。 &ldo;在下这里已有人侍奉了,只能辜负殿下美意。&rdo; 常山王一怔,随即大笑:&ldo;原来叔玉已有佳人在怀,难怪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倒是小王冒昧了。&rdo; 说罢他拉起那丽人,又去招呼别的宾客。 他们一走,长兄立即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低低说了声&ldo;抱歉&rdo;。 卫婴还半倚在他怀中,整个人懵懵然不知所措,只觉一股潮热气息喷吐在耳际,耳朵刹那间仿佛被那气息蒸熟了。 她连忙挪开了些,摇摇头:&ldo;无碍的,阿……郎君不这么说不好脱身。&rdo; 不过片刻,宴堂中大半宾客都已兑着温酒服下了五石散,似卫珩和谢二郎这般洁身自好的不过寥寥数人。 宴堂中的香气越发浓郁,卫婴心口那股焦渴烦闷之意更甚,又没有清茶解渴,便只能饮那味道古怪的御酒解渴,浓厚的酒浆却热乎乎地腻在喉咙口,越饮越渴,越渴越忍不住饮。 她再一次端起酒杯,一只手挡住了她的杯口。 卫婴诧异地看向长兄,卫珩低声说:&ldo;此酒不可再饮。&rdo; 众人的药效也渐渐发散出来,宴堂中的气氛便怪异起来。 忽然有女子发出&ldo;嘤咛&rdo;一声,卫婴不自觉地循声望去,只见白花花的一团,不等她看清楚那是什么,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接着只听&ldo;哐当&rdo;一声,那腥甜酒液的气味弥漫开来。 卫婴正不明所以,长兄松开手,倾身向她倒过来,伏在她肩头,压低声音飞快说道:&ldo;我怀疑酒里掺了东西,香也不干净。带我去更衣,我们趁机脱身。&rdo; 卫婴心头一凛,常山王一个闲散郡王,与卫家又无怨尤,为何要在长兄酒中下药? 她不禁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司道真,果见晋陵长公主正从酒杯后睨着他们。 一定是她! 这位胆大包天,可是连太后的男宠都敢抢的,她觊觎长兄这么多年,今日终于忍不住铤而走险了。 她贴近长兄的耳畔,小声说:&ldo;我们家的部曲就等候在宴堂外,不如我寻个借口去找他们……&rdo; 卫珩摇了摇头:&ldo;她有备而来,我们带来的部曲太少,多半已被制住了。别急,我预先了解过这里的地形。你带我去净房,那里有一扇后窗,外面便是一条山道,西行百步有一条小径穿林而过,对面便是山门,那里有车马……&rdo; 卫婴不禁佩服长兄,只是来赴宴也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她不敢耽搁,赶紧扶长兄起身。 卫珩佯装醉得厉害,手臂环过她的肩头,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常山王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从方才那&ldo;义女&rdo;的怀里抬起头来,含混地嚷嚷:&ldo;叔……叔玉是怎么了,快,快去伺候……&rdo; &ldo;不劳殿下,&rdo;卫婴急忙道,&ldo;郎君有些醉了,奴扶他去更衣歇息。&rdo; 常山王咕哝了一句什么,继续飘飘欲仙去了。 卫婴搀扶着长兄走出宴堂,立即有两个青衣婢女跟上来,道自己是常山王府的人,要带卫郎君去附近的馆舍安置。 卫婴佯装不察,笑道:&ldo;多谢两位姊姊,我先陪郎君去净房。&rdo;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说:&ldo;小兄弟辛苦,贵客醉成这样,你一个人怕是力不从心,不如我们来服侍。&rdo; 卫婴急着甩脱她们,板起脸:&ldo;我们郎君不喜欢生人近身伺候,尤其是如厕时,两位在外等候吧,惹怒了我们郎君,你我都没有好处。&rdo; 那两个婢女不好强来,只好等在净房外。 卫婴扶着长兄进了净室,又以同样的理由将里面伺候更衣的两个婢女赶了出去。 直到这时,卫珩的醉态方才一扫而空。 屋后果然有一扇高窗,刚好可容一人通过。 两人找了个小筌蹄垫脚,可还是够不到窗户,外面的婢女开始催促起来:&ldo;卫郎君可还好?&rdo; 卫婴扬声道:&ldo;郎君正吐着呢,催什么!&rdo; 卫珩:&ldo;……&rdo; 情急之下,卫婴道:&ldo;阿兄你能抱着我的腿将我举起来么?我试试够住窗台。&rdo; 话音甫落,卫珩轻轻道了声&ldo;抱歉&rdo;,便将她抱了起来。 卫婴也来不及害臊,扒住窗台钻了出去。 好在窗外便是山坡,地势比屋内高许多,卫婴脱下外衫拧了拧,在窗棂上牢牢打了个结,另一端抛下去。 卫珩抓住&ldo;绳索&rdo;,踩着墙借力,总算逃出了生天。 两人顾不上歇口气,便即顺着山道往下跑。 跑着跑着,卫婴忽然发现身旁卫珩不见了,转头一看,却见他停住脚步,弓着身子,双眉紧蹙着,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忙跑过去扶住他:&ldo;阿兄,你这是怎么了?我也闻了那香,饮的酒还比你多,怎么你……&rdo; 卫珩扶住她的胳膊,抬起头,额头上的冷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镀了一层银:&ldo;本来不想让你知晓……我幼时曾中过毒,师父为了救我性命,用阳毒以毒攻毒,以至体质殊异……那些药物,对常人来说不过是助兴之物,对我来说却是剧毒,方才用了力气,毒发加剧了……&rdo; 卫婴大骇:&ldo;阿兄带药了么?&rdo; &ldo;素日服的药还在下榻处,那里一定被长公主的人围起来了,&rdo;卫珩道,&ldo;无论如何,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rdo; &ldo;就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解毒么?&rdo; &ldo;有。&rdo;卫珩看着她。 &ldo;什么法子?&rdo;卫婴大喜,&ldo;有法子就好!&rdo; 长兄看着她欲言又止,眼睛漆黑深暗,连月光也照不进去似的。 卫婴心里有些发毛:&ldo;阿兄,到底是什么法子?&rdo; 卫珩别开视线,喉结动了动,艰涩道:&ldo;阴阳相接,女子之精可解……&rdo; 话音甫落,他忽然捂住嘴,卫婴只见深色液体从他修长手指间淌出来,腥甜气息弥漫开来,竟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卫婴吓得心惊肉跳,忙取出帕子替他擦拭:&ldo;阿兄,你不要紧吧?&rdo; &ldo;暂且无碍,&rdo;卫珩倒是十分淡然,&ldo;走吧,先取得车马,落星山有荀氏的庄园,也许可以找到医者。&rdo; 命都快没了还无碍! 落星山的确有一片荀氏的庄园,但要翻过一个山头,到那时候他的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ldo;阿兄……&rdo;她欲言又止。 &ldo;怎么了?&rdo; &ldo;名节事小,性命事大,&rdo;卫婴一鼓作气说出口,&ldo;要不然……你从了长公主吧?&rdo; 长兄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缓缓挑起唇角。 卫婴抉择:长兄的清白和身子都过于沉重。 卫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忽将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轻笑了一声:&ldo;那我的清白便交给妹妹了。&rdo; 卫婴气得想骂人,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玩笑话,这些名士果然都有些疯劲在骨子里,连江左玉郎都不能免俗。 长兄的清白和身子都过于沉重。 卫婴不敢耽搁,虽然碍于卫珩的身份,那两个婢女一时不敢擅闯净房,但拖延不了太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人不见了。虽然她收了&ldo;绳索&rdo;,但净室只有一扇后窗,他们一定会追上来。 以长兄眼下的情形,叫他们追上是早晚的事。 但卫婴赌她们跟丢了人必不敢立即声张,多半会自己来追,若追来的只是两个婢女,她或许有一战之力。 正思忖着,果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声道:&ldo;他中了药,走不了多远,我们分头去找……&rdo; 卫婴听着声音着实不远,只是因为地势起伏的缘故她们暂且还看不见。 她四下张望,幸好常山王追求自然野趣,草木都是山间原有未加整饬,路边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山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却是个生满绿草的缓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