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了左手——不是右手,是左手。
沈念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动了一下。
她用左手保护右手太久了。
右手是用来写字、拿东西、和这个世界互动的,左手是用来试探的。
她把左手伸进水雾里,指尖刚碰到那一层凉凉的湿意,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几滴水珠,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水没有味道。
她又把手伸了进去。
这次没有缩回来。
水雾落在她的手指上、手背上、手腕上,细细密密的,像无数个小小的、温柔的指尖在轻轻碰她。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眯着眼睛笑了。
“痒。”
她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不是别人植入的。
是她的身体自己告诉她的。
是那一层细密的水雾落在她皮肤上的时候,她的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了一个信号,大脑把那个信号翻译成了一个字——痒。
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感知到“痒”,而不是用别人的记忆体验别人的痒。
沈念看着她缩着脖子咯咯笑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在那栋别墅的浴室里,把水开到最大,躲在热水声里无声哭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笑”是什么了。
现在这个女孩在帮她找回来。
她们互相替对方找回了那些被偷走的东西。
一点一点,沈念在小鱼被覆盖的记忆废墟上,像修复一张千年古画一样,重新勾勒出那些被埋没的轮廓。
这个过程中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小鱼第一次自己系鞋带,花了快三十分钟,系完之后举着脚给沈念看,鞋子只系了一半,另一半拖在地上。
小鱼第一次认出银杏叶,指着窗外说“黄色的扇子”。
小鱼第一次主动去牵林屿的手,把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怕他会消失。
每一次都是微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
但加在一起,就是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