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中央一条石板小径,通向后院的工具房。
工具房旁边是一棵银杏树,是这栋别墅里唯一会落叶的植物。
现在是秋天,银杏叶落了一半,金黄色的叶子铺在草地上,第二天一早又会被园丁清理干净。
园丁每周来三次,从不和任何人说话。
她知道他也是织梦的人。
所有人都一样。
厨师、保洁、电工、送食材的司机。
每个人都在扮演一个正常的别墅区工作人员,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栋别墅里住的是什么。
和一道三米高的围墙。
围墙是红砖砌的,顶部嵌了碎玻璃——不是后来加的,是砌的时候就嵌进去的,玻璃碴和水泥浇在一起,年头久了,边缘磨得圆钝了一些,但划开皮肉仍然轻而易举。
围墙上攀满了常春藤,密密的,把砖石的棱角都遮住了,看起来像一道无害的绿色屏障。
围墙外面,是普通的别墅区。
她知道那道墙分隔了什么。
墙这边是编号,是采集舱,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恒温恒湿。
墙那边是哭声、笑声、吵架声、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草坪上没人清理的落叶、遛狗的老人、骑自行车的孩子、正常的人生。
这些她都没有。
但她在上千次的记忆载入里体验过。
她体验过放学后骑着自行车冲下斜坡的风。
体验过在厨房里被油溅到手指的刺痛。
体验过和人吵架后摔门而出的痛快。
体验过半夜偷偷翻窗出去约会的紧张。
每一段记忆都是借来的,每一种人生都是别人活过的。
她穿行在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里,像一个在博物馆里游荡的鬼魂,隔着玻璃看,伸手摸到的永远是一层透明的屏障。
但那些记忆也给了她别的东西。
它们像砖块,一块一块砌进她的认知里,把一扇窗户拓宽成一条路。
她已经在这道墙里面住了八年。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房间的东南角。
墙角的地板有一块是松动的。
她蹲下来,指甲嵌进地板的缝隙,轻轻一撬,那块木板就被掀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夹层,空间不大,刚好能塞进一个平板电脑和几根数据线。
她打开自己偷偷组装的平板——那是一个又一个租客留下的技术碎片拼起来的。
平板的外壳是拼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