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用了“我”,他道,“朕、朕不习惯用‘朕’字,摄政王别凶朕了,朕生病,难受。” 谢知喻将陆野放置床榻,“陛下,您可知先帝对孤的父亲作了何事?” 陆野摇头,“不知道。” “孤的父亲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镇守边疆,骁勇奋战,带领谢家军守护国土和百姓,先帝昏庸无道,粮草短缺,他来求粮草,却被先帝关入牢中折磨,而后被砍了脑袋,紧接着被您的兄弟鞭尸,” 谢知喻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摸着陆野的脸,“孤的母族皆被斩杀,他们在世时是百姓口中的大善人,如今却没落个好下场,受了庇护的百姓如今也成了缩头乌龟,和那些贪污腐败的朝臣吭瀣一气辱骂孤,孤的母亲至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您说,孤究竟守护了什么?” “这天下,孤早就想颠覆了,让他们通通为孤的家人陪葬。” “包括您。” “可孤没那么做,孤要一点一点的折磨那些人,让他们颠沛流离,不得安生。” “陛下,您与孤之间,隔的是血海深仇。” 陆野的烫泪濡湿密长睫毛,他低眸道,“朕没有鞭尸您的父亲。” “朕会帮忙找到您母亲。” “守护了好多人。” “摄政王……陪葬的意思是死吗?朕……也要死?” “血海深仇……可是那些人,不是朕杀的,为什么要算到朕的头上?” 谢知喻脸上是拒人之外的冷意,“陛下以为自己变成了小傻子,对孤使的那些手段就可以不作数了?” 陆野茫然着,推开谢知喻的手,把脸埋进衣服里,“不是我做的,我没有伤害过你,我不认,你不能对我这么坏……” 谢知喻轻呵一声,门外传来动静,是曲胜带着刘长卿来了,系统一看是熟悉的人,放下心来,迅速飞出去,寻了一片有些许月光的地方开始吸收能量。 前几天晚上的月亮都被云挡住了,以至于它的能量没攒多少,不够给陆野治发烧。 刘长卿把完脉写完药方后拿出一瓶药酒,“摄政王,您把这药酒涂在陛下的腋窝、肘窝、腹股沟、腘窝以及颈部两侧能够有效降温。” 见谢知喻没接,陆野收回了眼神,继续埋在衣服里,呼吸又不均匀了。 曲胜上前准备接过来,“多谢刘太医,奴才会给陛下好好擦药的。” 他手还没碰到药瓶,就被另一只凭空而来的大手捷步先登了。 上次陆野脖子上的青紫指痕那般可怖,曲胜顿时警惕,“摄政王,这般琐事,还是奴才来吧。” 陆野抿唇,把瓶子拿过来,“朕自己来,不需要你们。” 药的味道很奇怪,陆野一向不喜欢喝药,但又不能不喝,万一变得更傻,谢知喻就要讨厌死他了。 ……他真的也要给谢知喻的家人陪葬吗? 雨下的越来越大,谢知喻根本回不了乾清宫,即便是撑着油纸伞,走两步油纸伞也会被雨滴打破。 他被困在陆野的寝宫了。 李小五有眼色的收拾了小榻,点了安神熏香,曲胜瞪大了眼睛,生怕谢知喻对陆野下手,可到最后,寝宫里除了谢知喻,其他人都睡着了。 谢知喻坐在椅子上盯着床榻的拱起,不知在想什么。 乌云后面的雷落的似乎比雨还要急,陆野被吓醒了,闪电照着那张苍白惊惧的小脸,他抱着衣服,踉跄着从床上下来,躲进柜子。 半晌,空中传来呜咽。 谢知喻起身,走向柜子,但没拉开,“陛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野几乎是在他尾音刚落的一瞬间就打开了柜门,伸着瘦弱的胳膊,神色恍惚,“抱……” 谢知喻摄政王又在爬傀儡皇帝的床15 “只是这一会儿,我很快就又会变成令你讨厌的小傻子。” 陆野重新把脸埋在谢知喻心口,一个用力把他掼床上,待床幔落下,挑着被子盖着自己和他。 “让我抱会儿。”从明天开始,就不缠着你了。 他说着,整个人都贴在了谢知喻身上,谢知喻陡然紧了紧拳,指骨泛白发青,怀里的人身子单薄,腰肢盈盈一握,明明饭量这么大,却没长多少肉。 往日谢知喻很难入睡,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猩红的断肢残臂、战火硝烟、族人的哀嚎、惨死的父亲、寻不到尸骨的母亲…… 今晚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又乖又软,让他心尖都轻颤了下,随之而来的是战乱画面消失,久违的平静。 “哥哥。” “摄政王哥哥,我想你啦。” “今日的糕点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三块。” “哥哥身上香香的,好好闻。” “我昨天晚上又梦见哥哥了,醒来看不见你很难过。” “小胜子说池塘里的大鱼生宝宝了,哥哥要和我一起去看吗?” …… “为什么哥哥总扔掉我送的东西,我精心挑选了好久呢。” “坏蛋。” “呜……不要掐我脖子……疼……” — 谢知喻睁开眼眸,入目是陌生的床帏,怀里的异样让他瞬间警惕,下一秒便反应过来。 他竟睡着了…… “唔……头好疼。”陆野睡眼惺忪迷糊,撑着谢知喻的胸口坐起来,捂着自己的额头,音色磁哑就带了点孩子气,“小胜子,我的脑袋坏了,你快给我看看。” 谢知喻视线落下,也起身,将另一半被子扔在陆野腿上,整理衣服。 身旁没了动静,他看去,陆野已经呆滞了,还未开口,陆野又捂着自己的脸,裸露在外的耳朵陡然飘上了红晕,似沾了雨水的花瓣,可爱的紧。 陆野悄悄的分开薄白手指,目光掠过指缝去看谢知喻,跟他冷漠的眼睛对上视线后,抿唇放下手,无措局促的抓着被子,薄红的脸皮散了热度,“我……朕、朕怎么跟你睡在一起?” 谢知喻淡淡道,“这就要问陛下了,为何抱着我不放?” 陆野紧捏着被角,掀开被子下床,他还是听不惯谢知喻这冷淡的声音,他要去找曲胜。 脚还没落到地上,身后便传来谢知喻的说话声,“陛下就打算这般模样示人?” 陆野茫然看去,接着茫然垂眼,“为什么会这样?我生病了吗?” 谢知喻起身,“陛下若不懂,孤今日便给您请个女官。” “什么是女官?” “届时陛下就知道了。” 陆野眼巴巴的看着谢知喻离开,而后趴在谢知喻睡的地方,将那一大团被子抱入怀里,连带着昨晚谢知喻的衣服,有些痴迷的轻嗅着,口中无声喊着谢知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