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劭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温洛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你的孩子,怎么样了。” 章劭抬起头,像没听清:“什么孩子。” 温洛声愣了一下。章劭脸上的表情是真的茫然。他盯着章劭看了两秒,确认这人不是在装。 “你女儿。”他说,“已经三岁了吧。” 章劭更茫然了:“我没有孩子。” 温洛声的心跳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章劭说。 温洛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半年前去过阿布扎比吗。” 章劭回忆了一下。“去过。”他说,“那时候有个流星雨,米莎他们几个人想去看,正好我在中东出差,就一起去了。” 温洛声的心又缩了一下,没认错,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他的呼吸慢了一拍。他盯着章劭,然后他慢慢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我在绿洲酒店看见你了。你抱着一个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趴在你肩膀上叫daddy。我那时候没有打招呼,直接走了。” 章劭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那是米莎的孩子。” 温洛声愣住。 “米莎和她老公的孩子。”章劭说,“他们两口子那天出门去找什么奇观,太热了,把小孩塞给我带。那孩子一直哭,我抱着她在前台等他们回来。”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没学过几个词,管谁都叫daddy。” 温洛声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从中间一把扯断了。包厢里安静下来。章劭看着他,也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你当时为什么不叫我。” 温洛声低下头:“我以为你有家了。”他说完以后,突然觉得有些别扭,“那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吃饭?” 新加坡的夜很亮,霓虹和写字楼的灯一起亮着,章劭说:“对不起,可能只是想看一眼你过得怎么样。” 温洛声点了点头:“嗯,我过的很好。” “那就好。” 温洛声往嘴里塞了一口甜点,两人没再说话。 吃完以后,温洛声站起来。“再会。我得回公司一趟。” 章劭站在门边,看着他。温洛声拉开门,听见身后章劭开口了。 “温洛声。” 他停下,没回头。 “我送你。” “不用。”他说,“我有司机。” 章劭站在门口,没再坚持。温洛声走进走廊,一直走到电梯间才停下来。他想起章劭刚才无措的手。他还是劭到底想干什么。最近他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安心。人是一个人,但也过得下去。四年前章劭一出现,就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让他担惊受怕,患得患失。他无法再承载这样又恨又爱的情感,所以这次无论怎么样,他都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劭靠在路灯杆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温洛声出来,站直了,朝他走了过来。 “我其实一直很想你,对不起。”章劭说,“以前是我不对。” 温洛声定定地看着他,脑子乱糟糟的。三年不见,章劭的眼神多了小心翼翼。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很晚了,回去吧。”然后他转身就走。走出两步,手腕被人从后面抓住。 “温洛声。”章劭在他身后说,“我不是来要你原谅的,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温洛声看着他的眼睛,把手抽回来,转身走了。 凌晨,章劭一个人在酒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正常的生活,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说实话,这几年追他的人太多了。做基金的、开画廊的、开公司的,有人明着来,有人绕着弯子来。 有一回在伦敦出差,对方公司派了个对副总裁过来,大概三十五,脖子上一条细链,卷发和红唇,走路都带风。谈完一起吃饭。饭吃到一半,她放下酒杯,看着他:“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章劭说:“你误会了。” 她笑了一下,反而说:“做你们这行的我见过不少。花心又薄情,嘴上说着忙,其实是不想认真。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章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抱歉,可能是因为我心里有人了。” 她愣了一下:“哟。”然后她坐回去了一点,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章劭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说:“心里有人,和身边有人,不冲突吧。” 章劭看着她。 “你没试过别人,怎么知道不行?” 他承认,那一瞬间他动过念头。他想,也许试一次,就过去了。也许换一个人,就不再半夜醒来想那张脸。也许他没那么严重。 他没拒绝她。饭后一起回了酒店。电梯里她挽住他的胳膊,他也搂着她的腰。走到房门口,她转过身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背。她身上很香,和温洛声完全不同的味道。章劭站在那里,过了几秒,他把她的手从腰上拿开,转过身。他低头看着她,那张脸很好看,也很陌生。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送你回去。” 她冷笑:“章总,你这个人挺没劲的。” 想起温洛声那张脸,章劭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三年他算是彻底明白了,换谁都不行。非他不可。 只要温洛声肯回来,他别的都可以不计较。想开公司就开,想见谁就见,想去哪儿就去,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哪怕偶尔在外面有点什么,他也能忍。忍不了也忍着。只要那个人还在他身边,每天晚上还能回到他这儿来,他什么都能接受。 三年前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可现在他真的这么想。他不要温洛声为他改变,不要温洛声再看他脸色,也不要用钱、用锁、用那些烂手段把人绑住。他只要他。 章劭喝多了。一杯接一杯,最后趴在了吧台上。酒保一开始以为他只是醉了在打盹,叫了两声没反应,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人直接往旁边倒下去,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酒保吓了一跳,赶紧绕出来扶住他,蹲在地上拍他的脸:“先生?先生?” 没反应。呼吸倒是正常,就是整个人彻底不省人事了。酒保没办法,回头叫同事帮忙把人拖到旁边的卡座上,又翻了翻他扔在吧台上的手机。 他先打了紧急联系人,拨过去,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愣了一下,略显同情的看了男人一眼,重新翻通讯录。置顶的口嫌体正直 温洛声重新出现在酒吧的时候,表情很僵硬。 酒保搓了搓手,看着眼前这个神色非常不悦的男人,一脸为难:“呃,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您是来接您朋友的吗?” “嗯。”温洛声点了下头。 酒保多看了他几眼,大半夜的,他跑来把另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接走,脸色还这么难看。他大概也猜到了,这俩人八成是在闹别扭。他盯着那张完美的脸,想温洛声确实很像个漂亮的媳……夫。 温洛声看了一眼瘫在卡座上的章劭,他西装的扣子崩开了,头发乱七八糟地搭在额前,跟几个小时之前判若两人。温洛声无语地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卡,帮章劭结了账。然后打了个电话叫司机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连拖带架地把章劭弄出了酒吧,塞进车后座。 章劭全程没醒。温洛声把他的一条胳膊往旁边拨了拨,自己坐进副驾,刚拉上安全带,就看见章劭的手机从后座滚到了座位缝隙里。他伸手捡起来。划开以后,通讯录置顶的第一个名字,备注清清楚楚: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