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许知之看见钱浅脸上那一抹还没散尽的红。
许知之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钱浅挂断得太快了。明明开始那么坦然地靠在床头,可到了最后,她伸手去够睡衣的时候,耳尖已经红透了,红得许知之隔着屏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的画面还在许知之脑子里转。钱浅对着镜头的时候,睫毛是垂着的,偶尔抬起来看你一眼,让人心头发烫。
要是她在身边就好了。许知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拿起手机,给钱浅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姐姐,这是我收到的最美的、最动人的生日礼物。”
苏州这边,已经洗过澡后的钱浅又去冲了个澡,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她伸手拿过手机,看见了许知之的消息。
窗外,夜已经深了。远处有几盏还亮着的灯,在夜色里像星星一样,稀稀落落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漫上来,困意裹住她。
她闭上眼睛,耳边回响起只只的语调,她已经可以想象出明天只只又会缠着她想做同样的事情。
柳姨第二天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初夏的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柳姨把菜放在厨房料理台上,系上围裙,淘米煮粥,听见卧室方向传来钱浅的声音。
“……许知之,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钱浅的语气是压着音的,像怕被人听见,又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软绵绵的羞恼。
柳姨手里的米漏了几粒在台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钱浅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披着,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面前已经摆好了包子和小菜。
柳姨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起得早。”
“嗯,一会儿有事要出门。”
柳姨把最后一道小菜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向来不爱多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但刚才那句话,隔着门板落在她耳朵里,她心里确实有些不安。
两个人在她眼皮底下走过来,她才刚刚放下心,觉得她们都好好的,怎么又……而且她没记错的话昨天应该是许知之的生日,这怎么还吵架了?
“浅浅,”柳姨终于开了口,“你跟知之……吵架了?”
钱浅正夹起一块酱萝卜,听见这话,筷子顿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柳姨。
“没有。”钱浅说。
“刚才听见你打电话……”柳姨解释了一句,又停住,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问了。
她转身往灶台走,“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就是……随便问问。”
钱浅看着柳姨的背影,没有觉得被冒犯,她知道柳姨是真心为她们好,在这个家里待了这些年,早就不是普通的帮佣了。
钱浅没有继续解释,但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今天早上那通电话,许知之打过来的时候,钱浅刚醒没多久,还迷糊着。
许知之在那头哼哼唧唧,说自己那边还没过十二点,她的生日还没过完,还说昨天晚上钱浅几乎没怎么出声,她好想听姐姐那时候的声音,问下回可不可以多出声。
钱浅迷糊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脸一下子就烫了,气急败坏地说了句“许知之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此刻坐在餐桌前,想到那句话又浮上来,像一只温热的手,在她耳后轻轻捏了一下,钱浅低头继续喝粥。
柳姨站在那里,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没有再多问,转身回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来,在早晨的厨房里荡开。
从苏州的初夏,到伦敦的五月,日子在距离和时差里流转着。
钱浅因为捐赠的事情忙了一阵子。许书义留下的那些画,她联系美术馆,对接捐赠手续,跑了好几趟。
五月中旬,谷青筠住院了。
钱浅接到消息,说谷清筠是血压高得厉害,吃药也降不下来,头晕得站不住,已经住进医院了。
这些年谷青筠和钱浅之间那点母女情分,已经被一次次消耗得所剩无几。
但她还是去了。
第二天的下午,钱浅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去了医院。
病房在八楼,单人间,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