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闻到了很淡的香味,清清淡淡的,像茶叶泡开后的那种香,又像是画室里颜料和纸墨混合的味道。
她感觉到钱浅的手伸过来,从她身侧拉过安全带,轻轻扣进卡槽里。
“咔哒”一声轻响。
很近,近到许知之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
鼻尖上一颗小小的痣,很浅,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就在鼻梁右侧。
钱浅直起身,重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车子。
“热不热?”她问,“热的话跟我说,我把空调调低点。”
许知之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不热。”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车流。
许知之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陌生的人,一点点往后退。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民政局的叔叔问她,愿不愿意去小舅妈家住。
小舅妈,是那个在葬礼上,穿着一身黑,脸上淡淡的那个女人,是那个在叔公家,问她“吃糖吗?”的那个人。
和许家所有人都不一样。许家那些人看她,眼神里总有东西。可那个人看自己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看着,像是看一个普通的人。
那个叔叔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她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是,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托着两颗糖,声音淡淡的问她“吃糖吗?”。
许知之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点头说“愿意”。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许知之从车上下来,钱浅从后备箱拿出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走吧。”
电梯很大,很干净,四面都是镜子。许知之站在电梯角落里,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她怕看到那个穿着不合身裙子、头发歪歪扭扭的自己。
电梯停下。钱浅走出去,刷了指纹,门开了。
“进来。”
许知之跟进去。
玄关很大,比她住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钱浅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先穿这个。”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明显是成人的尺码。
许知之脱掉自己的帆布鞋,把脚伸进去,有些宽松,她低头看着那双拖鞋,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浅也看见了,有点大,那是自己的拖鞋。
她顿了顿说:“回头给你买双小的。”
许知之下意识想摇头,想说不用麻烦,不用买,这样就行,但钱浅已经转身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