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唱就下车,自己走回来。”
“什么?”苏逸阳道,“怎么能这样?”
恍惚之间,他看见贺屿做出了个摘助听器的动作,心里顿时吓了一跳。
“别别别。”苏逸阳慌了,手臂箍住贺屿的腰,“不唱了我真的不唱了!屿哥,哥!你骑车呢,摘了等会儿咱俩都别想活了!”
“我只是调整一下,还不至于开这种玩笑。”
听见贺屿的轻笑声,苏逸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噢。”
酒精还在他的血管里流淌,软绵绵的,轻飘飘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起来。
苏逸阳攥着他腰间的衣服,轻声说道:“你……你怎么能骗我?”
他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贺屿微怔:“我骗了你什么?”
“就是明明合租前,你说自己是直男啊。”
“我当然是。”
“是个狗屁!”苏逸阳的嗓子还是哑的,听起来不像在骂人,更像在抱怨,“昨天你对着手机弄的时候,其实我看到了,屏幕上面明明是个短头发的男的。”
车子一下子刹住了,贺屿忽地转过头来,目光审视般地扫过来:“你看见了?”
路灯在他的眉骨下投出阴翳,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晦暗不明。
“既然你看到了,”贺屿牵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说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苏逸阳的脑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来。他松开手臂,羞恼道:“就看了两眼我怎么记得住?我就知道那肯定是个男的,本来没想说出来的,你干嘛非说自己是直的!”
贺屿凑过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他,声音硬邦邦地说:“我真没骗你,我对别的男的没兴趣。原来你很恐惧同性恋?”
“也不是恐惧,我尊重你的取向,但是不能撒谎啊……”苏逸阳突然停住了。
“啊,你什么意思?”
苏逸阳酒劲还没过去,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
“什么叫对别的男的没兴趣?”
发丝被风撩了起来,贺屿的嘴唇一张一合,化作气流,丝丝缕缕地飘进了苏逸阳的耳朵里。
“我只是喜欢他,对别的同性并没有感觉。”
苏逸阳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一颗心怦怦直跳,竟然变得极其好奇、迫切地想知道,他的高冷室友到底对哪一个男的这么有兴趣?明明他独来独往,家、学校几乎两点一线,身边几乎没有几个相熟的人。
看着贺屿专注的眼神,苏逸阳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个荒诞的想法,疯狂地生长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
他自己也有件红色的球衣!!
恐慌的因子发芽、抽枝、长成一棵大树,快到他来不及阻止,一切就发生了。
苏逸阳心里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咽了口唾沫:“那个人是谁?”
贺屿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危险:“你真的想知道?”
“我……”
遥远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合租的第一天,贺屿帮他搬行李上楼,满头大汗的,他便把冰可乐递过去,贺屿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磁性,他觉得很好听,眼前的人也明明很好相处,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他可能是疯了,此刻又莫名想起贺屿的背影,舒展的手臂,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洗完澡出来头发挂着水珠的样子……
所有美好的事情却全都变了味道,通通被倒进了水桶里,颜料翻涌,不断糅合,最后混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哨声响起,红牌罚下。
“我、我不想知道了。”苏逸阳酒全都被吓醒了,他赶紧摇头怕自己的猜想成真,“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他从电瓶车上跳下来,动作太急了,脚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半步。
“我今天先去朋友家住,你先回去吧。谢谢屿哥你来接我,真对不起。”
贺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手指修长,凉意从指尖传过来,苏逸阳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别走了。”贺屿低声说,向来冰山的他眼里居然带着一丝乞求,“都已经这么晚了。”
在他眼睛里,苏逸阳的倒影里是模糊的,表情像只被逼到悬崖无路可退的藏羚羊,瞳孔里全是恐惧和慌乱。
难道贺屿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越想越惶恐,那些他以为的“室友的好意”,全都有另一层暧昧的解释。此刻贺屿的指节用力地握着手腕,意思是不想让他走。
苏逸阳简直要崩溃了。
“照片上的人难道……是我?”
他多希望贺屿说“不”,这件事要是他搞错了该多好,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喝多了产生的幻觉,明天醒来一切如常。贺屿还是那个对谁都冷淡的贺屿,他还是那个每天神马都是浮云的苏逸阳,他们是普通朋友、融洽相处的室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