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父亲这番看似苦口婆心的劝说。
他的右手再次下意识地抬起,修长的手指摸上了左手袖口的内侧,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
父亲的话里,没有一句是在关心明弈的身体,没有一句是在关心刚出生的孙女,甚至没有一句是在关心谢祉这个儿子。
父亲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谢家的规矩,只是在试图平息母亲的怒火,只是在祈求谢祉不要打破老宅里那种虚伪而腐朽的平静。
大先生决定不了任何事。他既不敢反抗家族的长老,也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愿,他只能像一个传声筒一样,把家里的压力转嫁到谢祉的身上。
谢祉摩挲袖口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和、懦弱、甚至有些可悲的父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厌倦。
他不想反驳,因为反驳没有任何意义。父亲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父亲。”谢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没有一丝起伏,“这周五下午,我会回老宅一趟。但我一个人回去。”
大先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谢祉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带明弈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几句,但当他触碰到谢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软弱的本性再次占据了上风。
“唉……好吧,好吧。”大先生妥协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你一个人回来也行,总比不回来强。你母亲那边,我再去劝劝她。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谢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
“如果父亲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了。下午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大先生连连点头,仿佛巴不得谢祉赶紧离开,好让他继续享受这间办公室里的慵懒时光。
谢祉转身,大步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将那股奢靡的沉香味道彻底隔绝。
谢祉站在顶层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完美无瑕的领带结——那是明弈今天早上亲手为他打的。
想到明弈,想到屹海湾那栋充满阳光和花香的别墅,谢祉的心,终于慢慢地回暖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和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父亲选择了在谢家的泥沼中随波逐流,最终变成了一团没有灵魂的软泥。
而他谢祉,哪怕拼尽全力,哪怕与整个家族为敌,他也绝对不会让明弈和女儿,重蹈他母亲和姐姐的覆辙。
谢祉坐在宽大冷硬的总裁办公桌后,深邃的目光快速扫过特助递上来的那份报告。
报告上清晰地列出了谢氏集团旗下那家重要子公司最近的财务漏洞和项目停滞的原因。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经常对明弈冷嘲热讽的旁支长辈——谢三叔。
他无法容忍集团内部出现任何管理上的瑕疵,更何况,这个谢三叔还是个让他极其厌恶的人。在老宅的时候,谢三叔没少仗着辈分,在明弈面前摆谱,甚至有一次,明弈因为孕期反应强烈,在家族聚餐时稍微晚到了一会儿,就被谢三叔当众训斥了半个小时,说他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
谢祉当时虽然立刻为明弈出头,但那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谢三叔自己把把柄送到了他的手里。
谢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声响。
“谢总,需要立刻召开紧急高层会议,处理谢三叔吗?”特助恭敬地站在一旁,试探性地问道。
谢祉停止了敲击,目光从报告上移开,看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暂时搁置。”谢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特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向雷厉风行的谢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谢总。”
谢祉有自己的考量。
他现在刚刚拒绝了母亲带明弈回老宅的要求,又花巨资在屹海湾买了别墅,已经引起了家族内部一些保守派的不满。如果在这个敏感时期,他立刻对谢三叔发难,很可能会被那些长老们视为“公报私仇”,从而引发家族内部的剧烈反弹。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暗中收集更多关于谢三叔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铁证,等这周五回老宅,探清了母亲和那些长老们的底线后,再以雷霆之势,将谢三叔彻底踢出谢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谢祉的底线,是不容触碰的。
“把这份报告锁进保险柜。”谢祉将报告递给特助,“另外,通知各部门,我今天下午四点下班。所有非紧急的会议和文件,推迟到明天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