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网络时代,造谣的成本太低,而辟谣几乎没人看。尤其涉及私德问题,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真相,只想看热闹。在网上看到一个长得好看的男生就跟风说“私生活不检点”,顺带骂两句。一时间,含有季勉名字的帖子在论坛上高居不下。走在路上,他都能感觉到一些黏腻探究的目光,还有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季勉既愤怒又委屈,他第一时间就写下了长长的澄清帖,甚至找出了图片是ps合成的证据,室友们也每天在论坛上跟人辩驳,帖子评论里也能看到有少量同学替季勉说话,说认识这个人,他平时连话都很少说,怎么可能跟多人暧昧。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断注册小号顶帖,还对替季勉说话的人进行人身攻击。季勉这里势单力薄,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谩骂和嘲讽里。
“长得好看的男生果然不靠谱”“学霸人设崩了”“早就觉得他不对劲”等充满恶意的言论都铺天盖地地朝季勉砸来。这些人不认识季勉,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骂起来一个比一个起劲。
郑教授和宋子文当天下午就来找过季勉,安抚他的情绪,还特意叮嘱他不要再看网络上的评论了,那些都是生活过得不如意的人,才会平白无故将怒火发泄在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他们让季勉先放心,学校会想办法压下舆论的,并且揪出散播谣言的那个人。
季勉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宿舍里骆宇昂还在跟人对线,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骂骂咧咧的。周明远在翻论坛的帖子,一条一条地看,把那些造谣的id记下来,试图找出规律。陈允在旁边给他递水,两个人偶尔交流几句。
季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盯着桌上那本翻开的有机化学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想起以前也被这样对待过,那些阴暗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那个地方,那些事情就跟着一起翻篇了,没想到换个地方还会重来一遍。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想好好读书,安安稳稳地生活,为什么老天总要对他下如此狠手?
骆宇昂刚骂完一轮,转过头来看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季勉,看不进书就别看了。先去睡会儿,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合眼,还是得先好好休息。”季勉应了一声,从位置上站起来去洗漱。骆宇昂说得对,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的谣言把自己的身体都熬垮了。
洗漱完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已经很困了,但是那些帖子、评论、他不认识的人说的那些话都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些话是假的,不要被他人的想法所左右,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去想。他不知道这件事何时才会停歇,不知道网络上的人何时才会放过他。明天还要去实验室,后天也是,比赛结束前,他不能停下来。
另一边,顾衍也看到了那些帖子,只不过看到的时候事件已经发酵一整天了。这几天他发烧了,不知道是换季着凉还是那天在巷子口站太久,周二晚上就开始发热,额头摸着烫手,嗓子也哑了。他吃了药,窝在被子里出了一夜的汗。第二天烧退了一些,但还是全身使不上劲,他就请了一天的假。
顾衍平时不怎么逛论坛这些东西的,那晚碰巧他在看文献,病还没完全好,头有些痛。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消息推送,标题里有“京大”两个字,他便点进去看。但点进去不是新闻,而是论坛帖子的转载。他在其中看到了季勉的名字,还伴随着“抄袭”“造假”“不检点”这些字眼。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看完了那些谩骂的话,越看手越抖,完全是被气的。
顾衍第一反应是担心季勉,心想季勉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他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很无助吧。他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低着头不说话,一个人把所有难过都咽下去?顾衍一想到季勉被欺负的可怜模样,就气昏了头。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季勉有多好,季勉这么一个每天认真学习、努力生活的人,凭什么被这么诋毁?网络上的人分明不认识他,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就骂得那么起劲。凭什么?顾衍的手指用力攥着鼠标,指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切到季勉的对话框,想说一些安慰的话,但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不行,他现在还不能给季勉发信息。顾衍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如果现在就去找季勉的话,恐怕只会让他更烦恼。
于是他关掉对话框,打开另一个窗口。这东西他很久没用了,是在多伦多的时候跟一个学计算机的朋友学的一些网络追踪技术。他本来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会有用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