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一直持续到天亮,一被推出就转移进了重症监护室,病危通知书签了一打又一打,签到褚哲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他不喜欢医院的氛围。清一色的冷光灯,惨白的走廊,唯有病人通过时,才会有些声响。除此之外,全都是寂静。
静得让人只会联想到死亡。
两人轮流看守了三四天,直到第四天母亲短暂地醒了片刻,说想要看看褚哲。医生便出门喊褚哲是谁褚哲是谁?你妈想要见你!褚哲猛一站起,惊动了身侧好不容易睡着的俞深。
他揉着眼睛,跟在小鬼头后面一同进了病房。
母亲脸色很好,还带有一丝红润,俞深近乎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了状况,他扫了眼坐在床边的褚哲,推测他应该也猜到了些什么。
“褚哲。”母亲声音很轻,“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别给俞深叔叔惹麻烦,知道吗?”她想抬起脑袋,但是失败了,“你把你俞深叔叔喊过来,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嗯,我会的。”褚哲扶着她的手臂,他很想再握一次母亲的手,但是上面插满了管子。他只好站起身指了指位置,然后扭头看向母亲后,出了病房。
“俞深。”母亲喊他,俞深连忙低垂下脑袋,凑近去听。她的声音太小了,挨得很近才听得清,“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帮我照顾好他……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的。”俞深望着她回应。
“我早就不在意了……但是,如果你觉得愧疚难安,就帮我照顾好褚哲……求你了。”
俞深深吸了一口气,回道:“我应该做的,你放心好了。”他抬起头,“我去把褚哲喊进来,你好不容易醒了,我让他多陪陪你。”
褚母眨了眨眼睛表示可以,俞深就起身离开了,他把蹲在门口发愣的褚哲推了推说:“进去吧,你妈等你,好好陪陪她。”
俞深看他进去后把房门掩上,轻吐出一口浊气,低骂了一句“他妈的俞深你真是个狗东西”,随后看着走廊发愣。但是没过多久,褚哲就出来了,他站在了俞深身旁,什么话都没说。
但其实什么话都不必要说。
母亲的葬礼办的很简单,因为没有什么亲戚要来。褚哲连停都没停两天,就拉到了火葬场。他们也没钱买墓地,最后还是俞深联系朋友紧急买了一块。
墓地很远,在郊区,距离这有二三十公里。
褚哲就穿着一身黑衣服,抱着他母亲的骨灰盒,像个活死人一样跟在俞深后面。进入墓园时还碰到另一队送葬的,隔壁入土的时候哭得惊天动地,就越发显得褚哲沉默了。
他沉默的将骨灰盒放进了那小小的墓地里,随后将那块方碑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就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发愣,一愣就是两三个小时。
俞深就全程陪着他。
陪到天下起了小雨,俞深想要提点他若不离开待会就要淋雨时,褚哲站了起来。他嗓子很哑,眼圈泛红,但就是没有任一滴泪,“我们走吧。”
他站直身子,就朝远处走去,一步一步,像个木头人。
“褚哲。”俞深喊他。
褚哲就站在台阶下扭头看他。
“哭出来会好受很多。”俞深淡淡开口,“不要太压抑自己了……”
褚哲转过身去,沉默着下楼。
这让俞深很担心他,这样的状况,怎么样都会让人担心吧。俞深跟着褚哲回到了家。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东西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动都没有动过,就和刚走时一模一样。
褚哲一进门就觉得自己鼻子发酸。
他觉得自己不会哭了,毕竟妈妈走得时候没哭,葬礼的时候没哭,入土的时候也没哭,可是看到家里的陈设时,就是会忍不住流泪。
他低着脑袋,快步走进了房间。俞深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了。一抬眼就看到褚哲缩在床上,将头埋在膝盖。
他声音闷闷的,“俞深,你说可以借你肩膀一用……还算不算话?”
“我说话算……”俞深话都没说完,直接被褚哲扑了个满怀,撞到在地板上,撞得他腰疼。
可是罪魁祸首却整个人埋在了他怀里,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幼兽,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打湿了他的衣襟,还夹杂着发泄般的怒吼。这让俞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只能轻轻环住褚哲,拍着他的背说“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生离死别就是这样的。
这些不可抗力总是要经历了,总是会习惯会接受的。
“俞深……”褚哲抱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我没有妈了……”
俞深呼吸一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没事,你还有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