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灿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信封,紧紧地贴在心口,像是抓住了父亲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
律师看着穆灿死死攥着信封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沉重与期许:“穆少爷,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你爸妈他们……一直都希望你可以活得开心、自由。”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再次割开了穆灿刚刚结痂的心口。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干裂的唇间溢出:“谢谢你。”
“不用谢。”律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墓碑上那张温和的照片,轻声说,“穆先生生前也帮了我许多,这是我应该做的。公司那边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我先走了。”
律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拨开人群,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墓地。
遗书
穆灿没有立刻拆开那封信。他只是将信封贴在胸口,感受着纸张传来的微凉,仿佛那是父亲残留的体温。
沈绵默默地靠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绵绵……”穆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爸爸……还给我留了话。”
沈绵握紧他的手,轻声说:“那就看完它。叔叔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穆灿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了泛黄的封口。
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后,父亲那熟悉而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怪任何人,也不要被仇恨困住一生。我们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那五百万,不是买断你未来的筹码,而是爸爸留给你去追寻自由的翅膀。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其实心脏这方面一直都不太好,医院说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爆炸,蒋西廷也一直在为我治疗,没有告诉你也有爸爸的想法在。
蒋西廷……他也不算个坏人。如果你愿意,试着原谅他,也放过你自己。
但如果你做不到,爸爸也不会怪你。
小灿,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
爱你的爸爸妈妈”
信纸的边缘已经被泪水洇湿,字迹有些模糊。穆灿盯着“试着原谅他”那几个字,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挣扎。他猛地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沈绵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蒋西廷看着穆灿跪在墓碑前痛哭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任由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苦涩与绝望。
夜幕降临,穆灿和沈绵最后磕了几个响头,“爸妈,我和绵绵会好好生活下去的,也请你们在另一个世界,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葬礼过后,穆家大宅成了一座华丽却压抑的孤岛。
穆灿和沈绵住进了这里,而蒋西廷和霍野生怕他们跑了,竟在别墅外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镖。
他们每天准时过来,像两个执拗的囚徒,守在门外,可穆灿和沈绵从未给过他们一个眼神,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这天深夜,别墅的门被推开,陆谦和苏呈架着两个满身酒气的人走了进来。
“阿野和西廷喝醉了,一直闹着要见你们。”陆谦无奈地叹了口气。
穆灿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看到他们。”
沈绵也靠在椅背上,眼皮微掀,语气淡漠:“把他们丢远点。”
蒋西廷和霍野被扔在沙发上,陆谦和苏呈识趣地退了出去。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蒋西廷靠在沙发深处,半阖着眼,浓烈的酒气裹挟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其实没醉透,只是借着酒意,贪婪地用余光描摹着对面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他太想穆灿了,想得骨头缝里都在发疼。
他想伸手,想拥抱,想听他再叫一声自己的名字,可穆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那份无视,比任何咒骂都更让他窒息。
而另一边,霍野却已经没了耐心。他猛地倾身,一把攥住沈绵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半抱半拖地往楼上走。
“绵绵……”霍野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酒气和委屈,“坏事是蒋西廷干的,又不是我。”
沈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你又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