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西廷以为,只要熬过这个漫长而窒息的黑夜,等天亮了,他总能找到一个相对体面的借口,去圆那个他编织了太久的谎。
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不仅没有给他缓冲的余地,反而直接掀翻了整张牌桌,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凌晨三点,医院住院部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扯破了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蒋西廷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连指尖的烟掉在地上烫到了手背都没有察觉。霍野、陆谦和苏呈也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当他们赶到病房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已经乱作一团。护士们推着平车疯狂地奔跑,医生在声嘶力竭地喊着“让开”。
蒋西廷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顺着众人惊恐的目光看向窗外——楼下,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片被狂风骤雨打落的枯叶。
是穆灿的妈妈。
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夜晚。也许是得知了老伴抢救无效的死讯,也许是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依靠。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瞬间击溃了她残存的求生意志,她甚至没有给医生留下一丝一毫抢救的机会,就决绝地从窗口跃下,追随她的丈夫而去。
“滴——”
楼下传来平车推过地面的声音。蒋西廷呆呆地站在窗边,看着那具被白布匆匆盖上的担架被推走。
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穆灿的爸爸在抢救室里停止了呼吸,穆灿的妈妈在病房里坠楼身亡。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时间,这对苦命的夫妻,以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双双离开了这个世界。
“怎么会这样……”苏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也太残忍了。”
陆谦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蒋西廷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抽干了。仿佛眼前出现了穆灿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想起那个总是满眼期待地问着“我爸妈最近怎么样”的少年。
穆灿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他成了一座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孤岛。
霍野走到蒋西廷身边,拍了拍他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窗外渐渐褪去星光的夜空。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命运就是这样,它总是喜欢在人以为终于要熬出头的时候,狠狠踩上一脚。
明明幸福就在眼前了,明明只要再撑一下,穆灿就能和他爸妈过上安稳的日子,可老天爷偏偏连这最后一点微光都要残忍地掐灭,只留下最沉重、最鲜血淋漓的打击。
“西廷……”陆谦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你打算怎么告诉他?”
蒋西廷没有回答。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将脸埋进臂弯里。
他该怎么说?
告诉穆灿,你爸妈都没了?告诉他,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告诉他,你一直以来的期盼,全都是别人为了安慰你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天,终于亮了。
清晨的接受不了
“瞒不住的。”霍野看着蒋西廷那副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模样,语气沉重地开口,“等下我们和你一起过去。”
蒋西廷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无法面对穆灿的巨大恐惧和窒息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陆谦和苏呈默契地没有再劝,而是转身去联系殡仪馆和医院,开始着手处理穆灿爸妈的身后事。
另一边,穆家老宅里却是一派祥和。
穆灿和沈绵早早地就起床了,两人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特意让人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准备给即将出国的父母做一顿丰盛的送行宴。
穆灿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终于指向了上午十点整。
“怎么还没有到?”穆灿走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
沈绵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急啊,这才十点。叔叔阿姨他们收拾行李、办退房,路上再稍微堵一下车,应该是中午差不多才能过来。”
穆灿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嗯,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