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爸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手不自觉地死死按着胸口。
他心脏的毛病其实早就有了,进看守所之前一直瞒着穆灿,怕儿子接受不了。出事之后,里面条件差,病情压不住,越来越重。
蒋西廷一直在给他治,但刻意瞒着穆灿,不让他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
听到“结婚”两个字,穆爸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气,穆灿骨子里硬,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
明明才说不喜欢蒋西廷,怎么突然就要嫁了?
他和穆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蒋西廷是不是拿他们当筹码,逼穆灿就范?
穆爸张了张嘴,想问,但看着蒋西廷那张城府极深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心脏不好,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蒋西廷看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叔叔放心,明天一早,我会带你们去见穆灿,然后送你们去机场。”
……
晚上,穆灿回到了穆家。
老宅还是老样子,家具没换,摆件还在原来的位置,连玄关那盏灯的亮度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空气里少了从前的烟火气,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闷。
他没开灯,一个人走到后花园。
月亮挂在天上,半边亮,半边沉在黑暗里,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
他就那么站着,仰头盯着,一动不动。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绵站在门边,一脸茫然。霍野刚把他送过来,说是让他陪穆灿做结婚前的准备,但门口留了一排保镖,沉默地站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沈绵绕过那些目光,走到后花园,看见了穆灿的背影。
“阿灿。”
穆灿回过头,眼神平静得不太正常。
“绵绵,你来了。”
沈绵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和蒋西廷结婚了?”
穆灿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结婚怎么办?”他轻声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我没办法了。我要不说结婚,他真的会把我关在地下室,关一辈子。”
沈绵倒吸一口气,眉头紧锁:“蒋西廷真的疯了,他不是……”
“是什么?”穆灿打断他,语气很淡,“你是想说,他爱我?可他的爱,我要不起,也不稀罕要。”
沈绵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去见叔叔阿姨了吗?他们怎么说?”
“见到了”穆灿的目光重新落回天上那半边月亮,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嘲,“就是我们看到的那样,蒋西廷把我身边所有人都赶走了,让我只能依靠他。”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沈绵,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但明天一早,他就会带爸妈来见我,然后送他们出国。离开这里。”
他伸手抓住沈绵的手,指尖冰凉。
“我们也会离开。”
沈绵低头,看见穆灿脖子上还缠着绷带,伤口的位置隐约透出药渍。
他喉头一紧,把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
“好。”他反握住穆灿的手,力道重了几分,“今晚我们一起睡。外面冷,回房间说吧。”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那些保镖还站着,黑压压一排。
“外面他们两个都留了人。”
两人回到房间,关上门,将外面那些令人窒息的视线彻底隔绝。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淡淡香气,可穆灿却觉得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沈绵拉着穆灿在床边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他脖颈上那圈刺眼的绷带上,眼眶瞬间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怕弄疼了他,声音都在发颤:“阿灿,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别哭,绵绵。”穆灿反握住沈绵的手,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把爸妈送走,我就能熬过去。”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他啊!”沈绵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以前说过,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他。现在为了送走叔叔阿姨,你把自己搭进去了,值得吗?”
穆灿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泛红的伤口。
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蒋西廷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偏执和毁灭的气息,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他若不顺着他,不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丈夫身份,他恐怕真的会把他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让他和所有在乎他的人彻底隔绝。
“绵绵,我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穆灿轻声说,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我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蒋西廷以为他用这种方式就能永远困住我,但他忘了,只要我还清醒,就总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