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工作忙,大部分时候是利远航抽空过来。
刚开始他还来得积极,说肯定配合老师,好好教育孩子。後面次数逐渐增多,雯雯又干了不少奇怪的事情,他就不耐烦了。或许本质上,他觉得因为孩子一次次来学校,一次次对老师道歉,实在是有辱自尊心。
老师委婉提示道:“我觉得,你们可以带孩子去看看病,这种妄想带来的幻听是不正常的。”
“能有什麽事啊。”利远航嗤了一声。
再之後他的态度越发恶劣,对孩子张口闭口一个“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整天考试就退步,脑子里想什麽呢?你是不是很笨?”
“就知道和动物说话,脑子有问题?”
女孩咬紧了嘴唇,眼泪汪汪。
“但是,”她说,“它们真的能说话啊。”
利远航又骂她蠢。
他的脾气是一天天越发暴躁,雯雯是一天天更加沉默。
她会花上数个小时,和大院里的兔子说话。
“小雪,”她说,“你今天怎麽不开心啊?”
兔子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默,啃食胡萝卜,用大大的双眼看着她。
“嗯。”雯雯又说,“我也不喜欢他,但我很喜欢你。”
……录像带播放到这里,利远航的脸色已是惨白。
恐惧再次压倒了他,他不顾额头丶烧伤带来的疼痛,冲路迎酒喊道:“快救我!你们为什麽就只是看着,快救救我啊!”
路迎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笑泠双手环胸,无动于衷,而敬闲在专心看路迎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画面一转。
午夜,雯雯悄悄下了自己的小床,跑到走廊上拿起电话,对着话筒讲话。
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她在想象中为自己杜撰了一位好友,每晚依靠电话沟通。
她进行得很小心,可还是在一天晚上,被醉酒晚归的利远航撞见了。
“我草!”利远航被吓了一跳,“他妈的你有病是不是!这电话的线早断了,你和谁说话呢!”
雯雯被他吓出了眼泪:“可是我的朋友……”
“朋友朋友,什麽朋友?!”利远航骂道,“你是真的有病,是不是想挨揍?!你没有朋友,老师都告诉我了,你根本没有朋友!”
雯雯眼泪汪汪,抽噎道:“我丶我真的……”
“啪!”
她狠狠挨了一巴掌。
利远航酒精上头,整张脸都是红的:“朋友朋友朋友,整天就说你的朋友!我都讲了多少次,让你不要和那只死兔子讲话了,你怎麽不听呢!你就是和我刻意作对!明明你能做个正常人的,这样玩很好笑是不是?你觉得你赢了我是不是?”
“不是的!”雯雯喊道,“我……”
“还顶嘴?!”利远航瞪起金鱼一般的眼睛,“你每天就和我顶嘴!你喜欢兔子是不是,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个小畜生!”
他仗着酒意出去院子,兔子正在笼子里安静地睡觉。
他一把将它揪出来,不顾它拼死的挣扎,掐着它的脖子。血液与脉搏的猛烈跳动就在他的指尖,那是一个生命的奋力抵抗。女孩尖叫着扑上来,对他又踢又咬,却无法阻止那双眼眸中的光芒消失——
伴随着一声呜咽,又或者其实什麽声音都没有。
兔子被他掐死了。
利远航骂骂咧咧地把它丢在一边,嘟囔着“这下该安分了吧”,然後上床睡觉。
第二天,等母亲做好了早餐,却到处都找不到雯雯了。
她不见了。
并且在之後的每一天,都没再出现过。
……
放映机到了最後,定格在了兔子死後的眼眸中。
毫无光彩,黑漆漆的。
利远航突然觉得後背一阵发冷,像是什麽东西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