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臣见韩信不语,便继续大着胆子说:“大王已经成了齐国的王,所行的政令皆是仁义之事,百姓们都爱戴您,何必畏惧汉王?”
至于项羽,那便更是深受百姓仇视了。
韩信这才回神:“你知道,寡人与汉王的长公主有婚约吗?竟还敢说这些话来蛊惑人心?”
“您若是没听进去,便不会如此生气了。”那老臣依旧坚持,他不信韩信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
可他却是失策了——
韩信将帛书递给他:
“你可知,被你夸赞的这些政令都是谁推行的?是汉王的夫人吕雉!”
“至于寡人为何会有这些爱民之策?全靠我的未婚妻,刘元。”
“你以后不要再参与朝会了,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谋臣。”
“你心中全然没有百姓,只有私利。你巴不得再一次挑起战争,陷齐国众人于水火之中,而全然不顾此时的艰难。”
韩信从前也没想到,一心想做大王的自己,此刻竟然会有这样的认识。
或许是因为刘元吧,这一年来,在教导她兵法的时候,自己也学到了许多。
等他将齐国的事情安排好,便回荥阳。只是,这政务做起来着实无趣极了,他还是更喜欢打仗。
前几日,他按照刘元的嘱托,将监狱中许多被牵连入狱之人放了出来,还被齐国这些老臣阻止了。
其中有一人,是因为失手打死了丈夫,马上就会被判处死刑。
“她为何打死自己的丈夫?难道不是因为她丈夫整日殴打她?”
“杀人自然要偿命。”
“那为何失手打死妻子那人,却被轻拿轻放了?”
“过失杀人,自然与故意不同。”
“难道那位妻子不是失手吗?”
“她是不是失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下犯上,以卑犯尊,这便是要处死的恶性啊!妻子谋杀丈夫属‘恶逆’大罪。”
韩信的怒气噌的一下就起来了:“你是依照什么定的罪?”
“自然是秦律。”那官员一脸坚定,“如今各国,皆依从秦律。”
韩信摆摆手:“暴秦的法律,要来何用?你且押后重审。”
因此,韩信去信一封,请刘元送来了许多吕雉的政令,尤其是关于废除一些严苛的秦朝律令的。
从前或许不觉得,如今看来,他这外姑(岳母)吕雉,才是一心为民、德才兼备之人。
第60章
韩信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齐国臣子,突然就想起来,刘元与他说过的话。
这些话其实他都快烂熟于心了。左右不过是要厚待齐国的老臣,关爱齐国的百姓,最后才是保重自身。
他急匆匆翻出一封帛书,定睛一看。
【若齐国有言语恳切,劝尔反汉自立者,可虚与委蛇,引出背后之人。】
思及此处,韩信变了脸色:“你方才所说二分天下,是怎么个二分法?”
“究竟是我与项王二分天下,还是我与汉王二分天下?”
“自然是项王。”那大臣见韩信被说动,喜上眉梢,“您此刻自立为王,汉王岂会饶你?”
“说吧,是谁派你来说这些话的。”韩信审视地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的父亲也正是被项羽坑杀。
利益,确实可以让人忘掉很多,包括仇恨。
“是西楚霸王的使者,武涉。”
西楚霸王的使者?
楚汉双方如今正在广武山对峙,霸王却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痛失了范增与龙且,如今侧翼的齐国又被韩信拿下。
若是韩信整顿好齐地,率领大军伐楚,便会和刘邦,英布,彭越,对他四面夹击。
生死面前,脸面算个屁?
王位面前,恩怨算个屁?
武涉便在项羽百般为难之时挺身而出,他受命劝降韩信。
此时,买通了齐国大臣的武涉就站在殿内。
“纵使我杀了龙且,项王还愿意跟我握手言和吗?”韩信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那可是他最看重的部下。”
更是他最亲如手足的兄弟。
韩信未曾想到,一向看重贵族精神与英雄气节的项羽,会愿意与自己和谈。
龙且的仇他不在乎了吗?
武涉对其置若罔闻,只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