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陈清野坐在副驾驶,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手腕支着脑袋,侧头看着江骤倒车。等车子转上主路,速度平稳下来,他才开口:“训练场那边出什么事了?”
“场地那边突然来了一批送货人员,拉了满满一车器材,但我们近期没有采购过东西。那些人硬堵在训练场不走,影响那边工作进度。”
陈清野眼底的散漫稍稍收敛:“订单核对过了?确定不是对接疏漏、信息出错?”
“核对过了。”江骤,“采购台账、对接记录都清清楚楚,近期没有任何新增器材订单。对方拿出来的单据信息对不上,漏洞很明显,工头说应该是故意堵场闹事。”
陈清野微微颔首,“我打电话让保镖往那边去。”
很大
窗外夜色浓稠,沿街路灯次第掠过,暖黄光影明明灭灭,不断扫过江骤清冷沉静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
他全程专注开车,神色淡然自持,仿佛眼下的纠纷,只是一件寻常工作琐事,掀不起半点波澜。
陈清野打完电话后,安静的望着江骤的侧脸,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语气轻缓:“你觉得我追到你的可能性有多大?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怕对方再用敷衍的话语搪塞过去,陈清野稍顿,又添了一句,语气执着而诚恳,“我要听实话。”
“很大。”江骤开口。
陈清野扬眉,压下心底的激动,坐直身,“听你这样说,我突然很庆幸自己长了一张这样的脸,你之前说我放荡,那是不是我但凡丑一点,你就要打我了?”
车子停在训练场门口,江骤解开安全带,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陈清野:“长得丑的不叫放荡,叫骚扰。”
“另外我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能接受的你的动手手脚。”
“那是因为什么?”陈清野上身微微前倾,目光紧锁住他,“和我相处了一段时间,对我有点感觉了?”
车窗外,训练场门口的争执声隐约传来。
有人在粗声粗气地叫嚷,铁质器材磕碰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江骤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斜打进来,在他眼睑下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
现在陈清野还不知道那件事,他还没有查到自己,所以这件事,暂时不能说出来。
“差不多,你在车上坐着,我去那边看看。”
陈清野靠回椅背上,看着江骤下车、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绕过车头,朝训练场大门走去。
江骤走到门口的时候,工头正被一个寸头男人堵在铁栅栏边上。
寸头手里攥着一沓单据,纸张在他掌心里被捏得皱巴巴的,他每说一句话,就把单据往工头的脸上怼一下。工头连连后退,后背已经抵上了栅栏的铁管,退无可退。
“看清楚没?白纸黑字!你们公司订的货,三万八千块,今天必须结!”
工头额头上全是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工装的领口上,洇出深色的一小片:“我跟你说了不下十遍了,我们没有订过这批货。你那张单子上的签字人我们根本查不到,采购那边也对不上——”
“那是你们内部的事!”寸头男人一挥手,单据哗啦作响,“我就认这单子,货送到了就得结账。不结,这车就停这儿,谁也别想进去!”
货车横在门口,车尾把铁栅栏门堵得严严实实。门口处站了七八个工人,手里拎着安全帽和工具,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在看手机上的时间。
江骤站在货车旁,没有立刻上前。他停在车厢侧板投下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寸头男人的背影上,一寸一寸往下扫。
寸头的脖子很粗,斜方肌从工装领口两侧鼓起来,撑得领口有些紧绷。
他的站姿不是那种长时间开车之后腰胯松垮的站法。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膝盖始终保持着一点弯曲的角度。
那种站姿江骤见过很多次,在擂台上。
一个常年跑货运的司机,腰和膝盖多半有些毛病,站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歪向一边,把重心全压在一条腿上,这个人没有。
寸头男的小臂外侧有一片青色纹身,手掌很宽,指节粗大,身上的所有细节都难以让人联想到他是一名火车司机。
所以,这个人,有问题。
江骤收回视线,从货车阴影里走出来。
寸头听到脚步声,扭过头,他的视线在江骤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接着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你又是谁?”
“负责人。”江骤走到工头旁边,示意他往旁边站一站。
工头侧开身,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江总,我们这边还没敢报警,您看看现在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