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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江骤站在床边，弯腰把被蹬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抖了抖，搭在床尾，然后直起腰，看向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陈清野：“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一个颜控。”

陈清野撑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嘴角动了一下，翘出一个不对称的弧度。

“你这话的意思是——”

“去洗漱吧。”江骤打断他，下巴朝卫生间的方向抬了一下，“趁着天还没有完全变热。”

陈清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舌尖舔了一下上排牙齿，发出一声轻微的咂舌声。

他转过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柱打在洗手池里，声音很大。他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嗡嗡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

在走出来的时候，陈清野脸上的水没擦干，下巴上挂着水珠，额前的头发被打湿了一小片。他走到床头柜前，拔掉手机充电线，线头从床头柜上滑下去，这一次他弯腰捡起来了，把线绕了两圈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走吧。”陈清野从床头拿起那顶棒球帽扣在头上：“颜控先生。”

训练场旁边的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防锈油和瓦楞纸的味道，冷气开得很足，跟外面三十几度的高温像是两个世界。

江骤花了一个多小时拆箱检查，每一台靶机都通电测试，靶面升降速度、感应灵敏度、复位时间，全部按照合同参数一一核对。

供应商的业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跟在陈清野和江骤后面拿着验收单，一路小跑着递笔、递矿泉水、递纸巾。

验收完已经快中午。

陈清野醒来后，没来得及吃早饭，加上陪着江骤走了一路，此刻的心情十分不美丽。

江骤看出他的情绪，将冰水递给他，“你去车里等我吧，我这边还有一会。”

“不用。”陈清野抬手压了压帽檐，“你准备去看什么？”

“训练场地的进度，后面器材总不能一直放在仓库里，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这边的进度能快一点。”

“走吧。”陈清野坐进车内，在手机上摆弄两下，接着凑到空调口那吹风。

仓库距离训练场不远，几分钟的路程。

车子停在训练场门口，透过训练场半开的铁门，能看见里面正在工作的工人。

电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锤子敲击金属的声响和工人的喊话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水泥灰的味道，干燥，呛人，混着电焊烧出来的那种焦糊气。

陈清野跟在江骤后面下了车。刚走到门口，一股灰迎面扑过来，他偏过头咳了两声。

门口堆着几摞石膏板，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头看见他们，放下手里的图纸迎上来。

“江先生，陈先生，您们来了。地面找平刚做完，那边隔断的龙骨已经打好了，您进去看看？”

江骤点点头，从工头手里接过一顶安全帽，转身递给陈清野。

陈清野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扣在棒球帽上面。帽子的内衬带着一股汗味，他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训练场的主体框架已经出来了。钢结构的横梁上挂着临时照明灯，电线从梁上垂下来，用扎带随便固定了一下，晃晃悠悠的。

地面铺着养护膜，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能感觉到水泥还没干透的那股潮气。

江骤走得很慢。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又站起来走到一侧的隔断墙前，推了推龙骨的稳固度。工头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用的是本地方言，语速很慢，江骤基本能听个大概。

陈清野站在门口的位置没往里走。他靠着门框，把矿泉水瓶盖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冰了，温吞吞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上来一股空落落的酸。

“这边的插座位置要往左移二十公分。”江骤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配电箱的回路也要再加一组，后面器材的功率比预估的高。”

工头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图纸背面写着。

“行，我下午就跟电工说。不过加回路的话，线管得重新走，工期可能……”

“那就加人。”江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白灰，“费用我来补。”

工头把断掉的铅笔夹在耳朵上，连连点头。

江骤又绕到另一侧，检查了消防管道的预留口，确认了一遍卷帘门的滑轨安装角度。

他在场地里来回走了三趟，安全帽的带子在下巴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让他们都停停吧，过来拿点冰饮。”

门口处，陈清野提高嗓门，朝着江骤的方向喊道。

他身后停着一辆面包车，后备箱门大敞着。两个工人正从车厢里往外抬泡沫箱子，白色的箱体上印着某个本地冷饮品牌的logo，箱盖一掀开，冷气往外涌，在热空气里化成一小团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