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车停稳,熄火。
两个人下了车,外面的热浪立刻裹上来。地面的碎石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空气里有一股干热的泥土味,混着远处飘来的一点机油味。
陈清野走到空地中央,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怎么样?”
江骤跟在他身后,也环顾了一圈。
他看得很仔细,从地面的平整度看到周边地势的高低,从进出道路的宽度看到远处最近一栋建筑的距离。然后他蹲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手指碾了碾,石头碎成了几瓣,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地基承重没问题,”他说,“排水要做一下,地势稍微有点低,下大雨容易积水。那边——”他指了一下空地西侧,“可以建室内训练馆。东边做室外的,障碍训练场和靶场放那边。”
他一边说一边在空地上走,步子不快,走到某个位置就停下来,用脚在地上画一道线,规划着各个区域的分布。
陈清野跟在他后面走着,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俩人在空地上转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开始偏西,影子拉长,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拖在碎石地面上,随着他们的走动晃晃悠悠的。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回到车上。
车开回市区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截一截地掠过车厢内部的。
接下来三天,两个人在训练场和公司总部之间来回跑。江骤选器材,从格斗护具到战术靶机,从体能训练架到监控安防系统,每一项他都亲自比对参数、联系供应商、压价谈判。
陈清野则是跑他父亲那边,将陈氏大楼上面五层的使用权谈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陆明澈请吃饭那天。
下午四点多,江骤在自己的房间里换衣服。
收拾好后,他才想起一件事。
陆明澈这次请客,首要目的是向其他人介绍他的订婚对象。他和陆明澈不熟,但作为陈清野的保镖,他必须陪同出席。
这种情况,他到底要不要准备一份礼物?
江骤不确定,他推开门走出去,上到三楼敲响陈清野的房门。
房门被打开,陈清野正在扣扣子,见到江骤,他又整理了下领口的位置,侧过身:“这应该没过多久吧?等急了?”
江骤走进房间,在沙发处坐下:“没有,我是来问你我需不需要准备礼物。”
陈清野的手指停在第三颗扣子上。他偏过头看江骤,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点琥珀的色泽。
“礼物?”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今晚的饭局不是订婚宴,订婚宴还在后面几天,你带礼物做什么。”
江骤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腕:“但除去我是保镖这层身份,我不还是你们的朋友吗?只是和陆明澈不太熟而已。”
“对啊,不太熟,既然不太熟,那你以什么名义送?”陈清野打断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抽出一条领带,他对着镜子比了一下,又放回去,换了一条银灰色的。
“如果以我保镖的名义,没必要。你算在我名下的人,不用单独表示。”
他把银灰色领带绕上领口,手指翻动,打出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如果以你自己的名义。”他转过身,看着江骤,嘴角慢慢地弯起来,“你跟陆明澈说过的话加起来超过十句吗?”
江骤想了想,如实回答:“三句左右。”
“三句。”陈清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意更深了,“三句话的交情,你送一份订婚礼物,陆明澈收了会觉得你是在搭他的桥,不收又驳我的面子。你让他怎么办?”
江骤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陈清野拿起床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陈清野忽然停住脚步,江骤跟在他身后半步,也立刻停住。
“不过。”陈清野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江骤等着他说下去。
“工作期间,你可别偷偷的谈上恋爱啊。”陈清野说完,停顿了一下,“毕竟你现在的工作,可是要时刻待在我身边。”
他没等江骤回应,迈步继续往下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江骤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了上去。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司机站在车旁,见两个人出来,拉开后座车门。
车驶出别墅大门,拐上主干道。晚高峰还没到,路面还算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