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妄凡靠在栏杆上,高脚杯在他指尖慢慢转了一圈。酒液沿着杯壁晃上去又退下来,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他的视线从杯沿上方越过来,落在江骤身上,嘴角勾了一下,“那可是个大人物啊江骤,陈家你知道的吧?”
江骤抬眼看他。
“过两天陈家那个少爷要回国了。”宋妄凡把酒杯搁在栏杆上,一只手伸进西装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在手指间翻了两圈,“说来也好久没见了,听说他在f国那边遇到事了,气的不轻。”
“我也听说了。”周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架在膝盖上,“陈清野那个人你是没见过,脾气不太行,不过人长的也确实是好看。上个月去f国玩了,然后半个月前听说他在f国那边遇到了事,给我们打电话的,那语气听的,是真的要气疯了。”
半个月前,f国。
江骤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冰块撞在上唇,凉意顺着牙齿传到舌根。他把杯子放低,搁在膝盖上,拇指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下,抹掉上面凝结的水珠。
周扬停下来喝了一口酒润嗓子,看见江骤没什么表情,又补了一句,“听说他在那边把f国要翻个底朝天了,说是要找一个人,可是没找到,所以过两天要回来了。”
“江骤,你听到我们说话没?江骤。”周扬又喊了一声。
他把手伸到茶几上敲了两下,指节叩在大理石面上,叩叩两声脆响,“发什么呆呢?今天打架打傻了?要我说你干脆换一个赚钱路子吧,万一你这哪天要是真被打进医院了,那我们还找谁玩?”
“我不缺钱。”江骤窝在沙发里,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陷进去。吊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了一小块阴影。
这话一落,周围安静了几秒。卡座里放着的背景音乐忽然显得很大声。
宋妄凡和周扬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宋妄凡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周扬耸了耸肩,银链子在领口晃了晃,他低头去弹烟灰。
宋妄凡从栏杆边直起身,绕过茶几。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走到江骤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垫往下陷了一块。
他抬起右手揽上江骤的肩膀,手掌落在肩胛骨上,拍了拍。
他穿的那件西装外套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里面一截白衬衫的袖口,袖扣是银色的,磨得发亮。
“他的意思——”宋妄凡偏头朝周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想让你换个安全点的工作。你总不能一直都在这边收保护费吧。”他顿了顿,手指在江骤肩膀上捏了一下,力道不重,“总归以后要有个正常工作。”
江骤没动。
你瞒着我
宋妄凡的胳膊搭在他肩上,他也没躲,就那么窝着。他把酒杯举到嘴边,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酒液被稀释成浅琥珀色,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快了。”他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圈,“我不打算一直干这个。”他直起身,宋妄凡的胳膊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沙发靠背上。江骤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今天太困了,我先回去了。”他抬眼看了一下宋妄凡,又扫了一眼周扬,“下次再约。”
宋妄凡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皮革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仰头看着江骤,嘴角带着点笑:“行啊。等我那个朋友回来,我就打电话给你。”
江骤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
周扬看着他走远了,楼梯间的脚步声一点点变小,最后听不见了。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烟屁股歪倒在一堆烟灰中间。他扭头看宋妄凡:“啧、怎么还不听劝呢?他这样打下去,迟早出事吧。”
“行了。”宋妄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一只手撑在大理石栏杆上,低头往下看。
一楼舞池里的灯还在转,红的光蓝的光交替着扫过地面,刚才打架的地方已经被收拾干净。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拿起栏杆上搁着的那个高脚杯,把杯底剩的那口酒仰头倒进嘴里。
“你看他哪次受过伤。”宋妄凡转过身,后腰靠在栏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西装外套的衣襟往两边敞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腹部的布料被腰带勒出一道褶子,“人家是真有实力。而且他不是说了吗,不缺钱,人家就是玩玩。”
周扬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打火机在手指间翻了两圈,咔哒咔哒响了两声。他咬着过滤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