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观山坐在旁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似乎看得很专注,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报纸很久没翻页了。 叶文看了一眼手机,说道:“宵墨刚回消息,他们大概八点前能到。” 砚奶奶闻言,“嗯”了一声,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银发。 砚观山也几不可闻地咳嗽了两声,调整了一下坐姿。 当时钟指针接近八点,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没多久,大门被佣人打开。 砚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砚宵墨,他侧身让了一下,紧接着,林云倾走了进来。 一瞬间,客厅里似乎亮了一下。 年轻人身姿挺拔,衣着简约妥帖,清浅色调衬得他肤白如玉。 灯下脸庞无瑕,俊美锐利,眼神澄澈,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砚宵墨率先开口:“奶奶,爸,妈,我们回来了。”他边说边牵住了林云倾的手。 见长辈 林云倾顺着他的话,礼貌叫人。 “奶奶好,伯父好,阿姨好。”目光落到砚清漪身上,也笑了笑,“清漪。” 砚清漪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用口型喊道:“云倾哥!” 林云倾先从砚宵墨手里接过几个礼品袋,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出柜 林云倾心头一震,双手郑重地接过锦盒,指尖微微发烫,“谢谢奶奶。”他声音微哑。 … 晚餐的氛围比预想中还要好,长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起初还有些微妙的拘谨,但林云倾的表现超出了砚家人的预料。 当砚父随口提起最近某个经济政策对市场的影响时,原本以为年轻人最多听听就算,没想到林云倾放下筷子,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他引用的数据准确,分析的角度虽然不算极其深入,但逻辑清晰,见解独到,甚至能结合一些文化传播领域的案例来谈影响。 让原本只是开启个话题的砚观山都听得认真起来,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一句。 砚宵墨在一旁默默听着,眼里藏着骄傲,顺手将剔好刺的鱼肉夹到林云倾碗里。 话题转到砚母和砚清漪更熟悉的领域时,林云倾又能无缝切换。 砚母问起某个近期因私德问题翻车的艺人背后的资本博弈,林云倾没有高谈阔论。 只是用平实的语言分析了其中几方可能的利害关系,信息准确,听得砚母若有所思。 砚清漪则兴奋地问起某个剧组拍摄的趣闻,林云倾挑了几件无伤大雅的、能体现剧组团队专业和有趣的小事说了,逗得砚清漪直笑。 他说话时态度松弛,该认真时认真,该轻松时轻松。 言辞得当,既不过分炫耀,也不刻意避讳,尺度拿捏得极好。 而砚宵墨,则全程扮演着侍应生角色。 林云倾碗里的汤少了,立刻添上,喜欢吃的菜离得稍远,下一刻就会被挪到面前。 虾要剥壳,鱼要剔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林云倾,照顾他的需求。 偶尔林云倾说到兴头上,比划了一下,他会不动声色地把可能会碰到的杯子往旁边移开一点。 砚奶奶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看着孙子那副恨不得把心上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妥帖到极致的模样,一段并不遥远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清晰得仿佛昨日。 那是大概几个月前,砚宵墨难得主动将她和观山、叶文都请到了老宅的书房。 他面色是一贯的平静,开口时声音没什么波澜,却投下了一颗炸弹: “爸,妈,奶奶,我在交往一个人,是男生,刚满十八岁。” 当时书房里安静了好几秒,观山最先反应过来,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茶水洇开一片深色。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言不发。 转身就从书房门后抄起了那根用了多年、油光水滑的牛皮皮带,就朝砚宵墨背上抽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砚宵墨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背脊挺得笔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这时,她和叶文才像是被这一皮带抽醒了,惊呼着站起来。 “观山!你干什么!”砚奶奶拐杖重重顿地。 “老公!住手!”叶文扑过去拉住砚观山的手臂。 砚观山正在气头上,第二下又要抽下去,被叶文死死拉住胳膊,砚奶奶也挡在了砚宵墨身前,场面一度混乱。 砚观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对着砚宵墨吼:“你!你这个混账!你再说一遍?!” 好不容易,她和叶文两个人才勉强把暴怒的观山按着坐回沙发上。 砚奶奶重新坐下,双手握着拐杖龙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目光锐利地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孙子身上: “宵墨,你刚才说,你在交往一个男人?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砚观山在旁边喘着粗气插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这小子就是欠打!你说你交往男人……就交往吧!啊?!” 他忽然拔高声音,“你怎么能去招惹那么小的?!十八岁!还是个孩子!缺不缺德啊你?!” 这话一出,砚奶奶、砚母,连带着挨了打的砚宵墨,都齐刷刷地、带着点震惊和茫然看向砚观山。 砚观山被看得莫名其妙,火气又上来了:“都看我干嘛?!我说错了吗?!找男人就算了,还找这么小的! 你这让我……让我以后怎么跟人亲家交代?!啊呸!”他意识到不对,狠狠啐了一口,更气了。 砚奶奶和砚母默默移开了视线,砚奶奶重新看向砚宵墨,语气沉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