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闭着眼的“顾倾城”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再也无法忍受,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一丝无奈。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陛下。” 赫连宸的手指顿住了,悬在半空,他看着他清明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丝紧绷:“真的……一定要走吗?” “顾倾城”微微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这还用问?”他的声音很轻: “当初说好的,不是吗?“皇后”重伤不治,是金蝉脱壳最好的时机。”计划是他们共同商定的。 赫连宸的眼神骤然深了下去,像是望不见底的寒潭。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暗哑:“朕如果……不放你呢?” “顾倾城”静静地看着他:“陛下想必……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赫连宸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下了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他哑声追问,带着最后一丝奢望:“你就对这里……对朕,没有半分留恋吗?” 顾倾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目光。 赫连宸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期待,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黯淡。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玉瓶。 递到顾倾城面前,声音恢复了平静:“按照计划行事,这里面有一颗药,服下后能令人气息断绝、脉息全无约半个时辰。 朕的人会趁机将你“遗体”移出宫,送至安全之处。” “顾倾城”伸手接过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瓶,他看着掌心冰凉的小瓶。 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帝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赫连宸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深处那抹黯淡更浓,他默默地转开了脸,不再看他。 顾倾城也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没有丝毫迟疑,仰头吞下。 药效发作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他的身体便软软地倒回了锦被之中,双目紧闭,面色迅速灰败下去。 赫连宸他倒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手指蜷缩。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向他的颈侧,又极快地移到胸口上方。 当掌心感受到那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时。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倾城的脸上,尤其是那失去了所有颜色的唇瓣。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冰凉的唇瓣,指尖带着珍视摩擦着。 然后,在周围所有工作人员骤然瞪大了的眼睛注视下,赫连宸缓缓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顾倾城”的唇上。 片刻,砚宵墨抬起了身,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眼神已恢复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被深深埋葬了。 “卡——!!!”范导甚至忘了喊“过”,直接冲了过来,用力拍了拍砚宵墨的肩膀。 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语气是惊讶又带着点调侃:“这条……效果太好了!尤其是最后…… 宵墨啊,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算是你的……荧幕初吻吧?” 杀青 砚宵墨已经迅速从赫连宸的状态中抽离,他点了点头,承认:“嗯。”然后他转向林云倾,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林老师不介意就好。” 林云倾此刻也已坐起身,闻言,冲砚宵墨翻了个白眼,对着导演和周围工作人员笑了笑,语气轻松:“陛下……情不自禁嘛。” 砚宵墨听到他这话,嘴角上扬,点了点头:“林老师说的有道理。”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互动,范导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大家休息调整,准备下一场戏。 休息间隙,片场各个角落都响起了压得极低、却兴奋不已的议论声。 灯光组那边,两个小伙子凑在一起,眼睛发亮:“我的天……砚影帝刚才那个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有感觉了!” “是啊,那个氛围……绝了!感觉赫连宸所有的爱恨不甘都在那一下了!” “砚影帝也太入戏了,我看他亲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服装组几个女孩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啊啊啊我没了!你们看到林老师睁眼后那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了吗?还有砚影帝耳朵红了!” “这对cp我磕爆了!戏里戏外都好好磕!” “这要是播出去……我的妈呀,砚影帝的粉丝还不得疯了啊?”一个女孩担心地说。 旁边另一个女孩噗嗤一笑,故意道:“是磕疯了吗?” 先前那女孩连忙摆手:“哎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声太大。 … 下午最后一场戏的最后一个镜头完成,导演范勋盯着监视器看了足足半分钟,确认无误后。 猛地抓起旁边的扩音喇叭,中气十足地喊道:“卡……!我宣布,《凰权弈》剧组,全体演职人员,正式杀……青……啦——!!!” 声音在片场回荡,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掌声和口哨声。 紧绷了数月的弦终于可以彻底放松,所有人都沉浸在项目圆满完成的喜悦和如释重负中。 范导脸上笑开了花,继续拿着喇叭喊:“大家都辛苦了!晚上七点,悦华酒店,我让助理订好了杀青宴,谁也不准跑啊!必须都来!不醉不归!” 好——!”回应声更加热烈。 当晚,悦华酒店最大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凰权弈》从导演、主演到各部门负责人、重要配角乃至戏份较多的特约演员,济济一堂。 长条主桌上,范导自然是中心,他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轮到林云倾时,他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用力拍了拍林云倾的肩膀:“云倾!我必须再夸你一次! 顾倾城这个角色,交给你,是我今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谢谢范导!是您给了我机会和信任。”林云倾连忙起身,诚恳回敬。 范导开了头,其他同桌的制片、副导、以及一些戏份重的老牌演员,也纷纷向林云倾举杯。 这个年轻人用实力和态度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喜爱,此刻的祝贺大多发自内心。 林云倾一一应对,礼貌周全,态度谦逊。 砚宵墨坐在林云倾的旁边,正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低声交谈。 当服务员上了一道新菜,蟹粉狮子头,里面配了一些翠绿的香菜作为点缀。 林云倾用筷子精准地夹起自己碗里那颗狮子头上的一小撮香菜,就要往旁边,也就是砚宵墨的方向送去。 筷子递到一半,他混沌的酒意猛地被一丝清明刺穿。 这不是在家,不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桌上:范导正大笑着和制片干杯,旁边的老戏骨在讨论某处古迹。 斜对面的女演员在低头看手机……似乎,没人注意他这个小小的动作。 林云倾不露痕迹地把手腕拐了个弯,那片差点“越界”的香菜被他放回了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旁边的笋片,送入口中,咀嚼,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 然而,坐在他对面斜侧方、一位饰演宫中老嬷嬷的资深女演员,刚恰好抬了一下头。 她看到了林云倾那“夹菜-拐弯”全过程,女演员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她非常自然地低下头,继续用勺子搅动自己碗里的汤,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感觉到林云倾的视线移开,她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哎,年轻人啊。 小醉狐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发热烈,不少人都喝得上了头,勾肩搭背地聊天,互相加联系方式。 林云倾也未能“幸免”,被好几个相熟或只是想结交的演员围着,交换了微信。 连几位平日里颇为严肃的老戏骨,也主动拿出手机,和蔼地对他说: “云倾啊,加个好友,以后有什么戏或者需要探讨的,随时联系。” 最终,这场杀青宴在喧闹与微醺中步入尾声,很多人已经醉意明显,说话舌头打结,走路摇晃。 助理们纷纷上场,各找各的艺人,搀扶着往外走。 一个还算清醒的男演员,看着砚宵墨很自然地走到明显脚步发飘的林云倾身边。 虚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对李正阳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带着林云倾朝自己的车走去,忍不住对身边的同伴感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