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中,已乱作一团。
巴特尔虽已知晓赵慎行的意图,却也束手无策。
因为此计直攻人心。
无论巴特尔如何解释,皆无力回天。
这杀招中的阳谋,他解不了。
城内的鞑子军民,无形间被分成了两派。
一则是要杀掉巴特尔和乌兰,然后再向北境投降,求得生路的军民,其中兵卒,多是蓟州来的那些。
一则是相信巴特尔,拼命死战的军民,其中兵卒,多是巴特尔麾下的幽州兵。
“天亡草原啊!”
巴特尔仰天长叹。
他最不想目睹的自相残杀事件,终究还是发生了。
双方拼杀,但厮杀之地本就拥挤,更是难以分清敌我。
几乎每个呼吸间,皆有鞑子军民被推入水中。
会游泳的还好些,可那些不会游泳的,只能在水中不断地挣扎,随后活活被淹死。
首先遭难的,是染了病疾的军民。
饥饿加上染病,此时他们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根本无法参与厮杀。
可双方的拼杀,却不会因他们而停止。
不少染病之人皆被刻意或者无意间推下屋檐和城墙,落入水中。
那些未染病的老幼也未幸免。
一名鞑子面色狰狞,一脚便将抱着孩子的老人给踢了下去。
不因其他,只因他知晓赵慎行的粮草养不起这么多人,为了投降后,自己能够吃饱,活下来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没了律法和威慑,人性的恶,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命如草芥。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城内的水便被鲜血染红。
屋檐和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作战的空间也越来越大。
这场厮杀。
一直持续到第二日的清晨才结束。
有被杀死的,亦有因饥饿乏力跌入水中,没了气力游动,淹死的。
巴特尔瘫坐在城墙上,此时的他一夜白头。
因为此时还活着的将士,已不足五万众。
城中百姓,不足八万人。
“父王……”
乌兰上前,“我去见赵慎行吗?”
“不用。”
巴特尔摇头,起身道:“备船,我亲自去。”
他走下城墙。
乘坐着昨日赵慎行送吃食的木船离开。
大帐中。
巴特尔只身入帐。
赵慎行看着他满头白发,轻声道:“王爷好生憔悴。”
“赵国公好狠的手段,兵不血刃,便借草原的刀,除掉了二十多万人。”
巴特尔抬眸,“先是告诉小女只接收五万众兵卒,让本王认为你会杀人,随后便派人送来十船吃食。
因本王先入为主的缘故,自会担心你在吃食中下毒,以减少投降军民。
本王不得不去验毒,而验毒,便是这杀局的最后一子。”
赵慎行眯眼笑道:“王爷要怪就怪阿古达吧,他若不截我粮草,我又岂能无粮供给?”
“此时多言无益。”
巴特尔直言道:“如今城中草原将士,四万八千众,百姓七万七千余。
能在这次浩劫中活下来的兵,皆为百战勇士。本王会带他们投降北境,还望赵国公留这十多万军民一条生路。”
语落,他躬身行了一个汉礼。